风停了,灰烬落在阿依的手背上。她的手指抖了一下,指尖的红光闪了闪,又弱下去。
我坐在石头边,掌心贴着地面。离火珠收在腰间,表面裂纹交错,像干涸的土地。它不再发热,也不再震动,像是彻底耗尽了力气。
灵儿背对着我坐着,短刺插在地上。她没有回头,但我知道她没睡。她的肩膀一直绷着,手始终搭在刀柄上。
我能感觉到远处有东西在看我们。
不是错觉。从那人消失开始,那种感觉就没断过。他的气息藏得很好,可他忘了,地脉是有记忆的。阿依的符文还在流转,虽然微弱,但它连着大地深处的波动。刚才那一阵轻颤,不是自然反应,是外力扰动的回响。
我闭上眼,把神识沉进《混沌衍天诀》的循环里。丹田空荡,经脉发紧,外面的混沌之气一丝丝渗进来,速度很慢,带着刺痛。这点气息不够战斗,但足够让我看清方向。
那股视线来自断崖。
不是正上方,是左侧阴影里的凹陷处。他盘膝坐着,左肩缠着黑气,压制伤势。他的呼吸压得很低,几乎和风声混在一起。但他漏了一点——每次调息时,地下会有极细微的震颤,被阿依指尖的符文捕捉到,传回我的感知中。
我没动。
也没睁眼。
这种时候,任何动作都可能是破绽。他受了伤,比我们更怕暴露位置。他现在需要判断我们是不是真的虚弱,是不是已经放松警惕。
我轻轻呼出一口气,让身体显得更松垮一些。肩膀垂下,头微微偏侧,像是支撑不住困意。同时,右手悄悄移向地面,在石缝间划了一道短痕。这是给灵儿的信号。
她没动。
过了几息,她抬手摸了摸右臂的布条,动作自然,像是检查伤口。然后她用拇指在刀柄上敲了三下,轻得只有我能听见。
她明白了。
我们不能说话,也不能靠眼神交流。他太远,但也太警觉。我们必须让他相信,我们什么都不知道,只是三个筋疲力尽的人,在等天亮。
我继续调息。
体内的气流越来越稳,虽然少,但已经能在关键经络里运行。离火珠还是没反应,但我能感觉到它内部还有残存的能量,像一块烧透的炭,只要再添一点风,就能重新燃起来。
阿依的手指又抖了一下。
这一次,红光比之前亮了一瞬。
我知道她在坚持。她的昏迷不是完全失去意识,而是身体自动进入了某种守护状态。巫族祭司学徒从小就要学会与大地共鸣,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拖住对方的地脉术法。只要她不中断,那个人就无法完全恢复力量,也不敢轻易移动位置。
他必须等。
我们也必须等。
但我们的目标不一样。他想确认我们有没有威胁,要不要趁机偷袭。而我们要让他以为他已经安全了,让他放松下来,哪怕只是一瞬间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天色还是灰蒙蒙的,云层压得很低。没有鸟叫,没有虫鸣,这片荒原像是被谁抹去了声音。
我慢慢抬起左手,假装撑着额头,实则用袖口遮住嘴角,低声说:“他在断崖左边,凹进去的地方。”
声音极轻,只够灵儿听见。
她没反应,只是脚掌微微转了个角度,朝向那个方向。她的呼吸节奏没变,身体姿态也没变,但我知道她已经准备好了。
接下来,我们要做的是装弱,而不是示弱。
示弱会让他起疑,觉得是陷阱。但我们如果表现得连基本防备都维持不了,他会更容易相信我们是真的撑不住了。
我慢慢滑下石头,侧身躺倒,一条腿伸直,一条腿微曲,像是累极了随便找个姿势休息。我把手放在离火珠上,但没握紧,只是虚搭着。
灵儿也动了。她抽出短刺,往地上一插,然后靠在石堆上,头一点一点,像是打盹。她的手还搭在刀柄上,但手指松开了些。
我们都在演。
阿依不需要演,她是真的在耗。
我能感觉到她指尖的红光越来越弱。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,嘴唇泛青。她的身体快到极限了,但她还在撑。
不能再拖太久。
我睁开眼,看了灵儿一眼。她也正好睁眼,看了我一下。
我们都没说话。
但她懂了我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