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抬头。她站在一间米铺门口，手里捏着一张米票，票面印着“临溪仓”三字，右下角盖着朱印。她指着门槛内侧：“你看地上。”
我走过去。米票掉落的位置，地面有几粒米，排成一条直线，直通铺内黑暗深处。那些米粒表面泛着微光，像是沾了露水，可今天无雨。
我蹲下，用竹签挑起一粒。米壳完整，但内部空了，只剩下一层薄膜，薄膜里隐约有细丝蠕动。
“这不是老鼠咬的。”我说，“是被吸干了。”
疤脸男凑近：“粮食坏了？”
“不是坏。”我放下米粒，“是被用了。这镇上的东西，只要带生命气息的，都在被一点点抽走养分。人、牲畜、植物，甚至存粮……全成了饲料。”
阿依这时从街心井口退开，脸色比之前更差：“井底热得反常，水汽蒸腾，可水面下降了至少三尺。而且……井壁上有抓痕，新留的，很深。”
“谁下去过？”我问。
“没人。”她说，“绳梯断了，木桶卡在半中。但下面有东西在动，不是水声。”
我走到井边，俯身看。黑洞洞的井口往上冒着热气，带着一股类似铁锈的气味。我取出一块碎石丢下去。石头下坠，约莫五息后才听见“咚”的一声，但那声音不对劲，像是撞在软物上，又闷又沉。
我没再多看，退后两步。
此时灵儿从屋顶跃下，落在街心：“东、西、北三处屋脊都发现了异样瓦片，底下有金属反光，可能是阵器。我没靠近，怕触发。”
“不是阵器。”我摇头，“是节点。它们不发动攻击，只是接收和传递。真正的东西藏在镇中心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整个镇子是个阵？”背剑青年声音发紧。
“不完全是。”我望着主街尽头那座倒塌一半的钟楼，“更像是一个正在孵化的壳。这些行人，是外壳；地脉流动，是血脉；那些诡异现象，是它呼吸时漏出的气息。它还没醒，但已经在动了。”
斗篷老者忽然道：“既然如此，一把火烧了便是。何必探来探去？”
“烧不了。”我说，“这种东西，靠毁灭刺激只会让它提前破壳。我们现在看到的平静，是因为它还在吸收。一旦受创，它会立刻释放积累的怨念与侵蚀，半个时辰内就能污染百里。”
人群安静下来。
我环视四周：“我们已经进来了，也看到了想看的。现在要做的，是记住每一个细节，活着出去。接下来，按原计划行事。三组人沿主街平行推进，保持视线交汇，不得脱离同伴。发现新线索，立即标记位置，不单独查看。”
话音未落，阿依的骨杖再次轻鸣。
她低头看杖身，指尖抚过一道新裂纹：“地脉……动得更快了。”
我望向钟楼方向。原本缓慢旋转的云层，此刻已加快了速度，中心凹陷，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。
灵儿低声道：“它知道我们来了。”
我没有回答。右手再次贴上离火珠，掌心传来一阵急促的跳动，仿佛那颗宝珠也在回应某种召唤。
街角茶摊旁，一只翻倒的陶碗突然自行滑动半寸，碗底残留的茶渍缓缓聚拢，形成一个极小的漩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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