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宝道人凑近看了看,“要拆开重铸?”
“不必。”我从怀里取出一把小刀——是之前清理残卷时用的普通铁片。将其插入底座缝隙,轻轻撬动。随着一声轻响,整个铃舌结构松脱下来。我把它取下,放在掌心端详。
果然,内嵌的共鸣珠偏移了位置。我用刀尖小心拨正,再以真气温养片刻,使其恢复弹性。随后将铃舌复位,一手扶稳,另一手注入柔和震频,引导其自然归槽。
“叮——”
一声极轻的脆响,铃舌晃动了一下,这次声音清亮了许多。
我长舒一口气,抬眼看去,三人皆望着我,神情各异。灵儿眼神里的疑虑淡了,多了几分信服;阿依嘴角微扬,掌心终于离开地面;多宝道人则摸着下巴,低声嘀咕:“这小子……有点门道。”
老道士仍跪坐着,双手颤抖,想伸又不敢伸。
“还差最后一步。”我说。
闭上眼,将一缕神识缓缓探入铃心。声波阵图沉寂太久,结构已有些僵化,像久未使用的机关。我以节奏性震频轻叩,如同唤醒沉睡之人。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每一下都控制在相同间隔,力度递增。
阵图开始回应。先是边缘纹路泛起微光,接着中心符点逐一亮起。我继续催动,直到整幅图谱焕发出稳定青芒。
此时,猛然贯入真气。
“叮——!”
一声清越长鸣骤然炸响,穿透破亭四壁,直冲云霄。四周尘土被音波震起,簌簌落下。远处林中惊起飞鸟一群,扑棱棱地四散而去。
铃身青光流转,裂痕尽消,灵光湛然如初。我松开手,它静静躺在石台上,表面温润,再无半分残损之态。
老道士猛地扑上前,双手捧起铃铛,指尖颤抖地抚过每一寸表面。他仰头望天,老泪纵横,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声音。
“师尊……师尊有灵……清鸣未绝……清鸣未绝啊……”
他双膝重重砸在地上,对着苍天叩首三次,额角撞出红痕也不顾。然后低头将铃铛紧紧抱在怀中,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。
多宝道人走到我身边,拍了拍我的肩:“手段不错。不用宗门秘法,单凭推演和应变就把混铜母修好,这本事不在炼器宗师之下。”
我没说话,只觉浑身脱力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昨夜消耗未尽,今晨又强行动用神识,脑子像被掏空了一样。我靠着石台坐下,闭目调息。
灵儿走过来,站在我面前,沉默片刻,忽然把火羽刃的柄往地上一顿。
“以前我不信什么技艺超群。”她说,“现在信了。”
阿依也走来,蹲下身,把手轻轻放在我肩上,“你该休息了。”
我点点头,仍闭着眼。
亭外风起,吹动残破顶盖,发出吱呀声响。阳光斜照进来,落在修复如初的铃铛上,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晕。
老道士终于平静下来,仍跪坐原地,双手捧铃,低声诵念一段古老咒文。声音沙哑,却字字清晰。
多宝道人退到角落静候。灵儿回到檐下,背靠石柱站立。阿依依旧贴地而坐,掌心朝下,确认地脉无异。
我坐在石台前,双目微闭,脸色苍白,呼吸渐稳。
铃音已响,人心暂安。
石亭未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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