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坡下吹上来,带着焦土和烧石的气味。我站在斜坡边缘,脚底还能感觉到地面的余温。刚才炸开的岩缝已经不再冒烟,黑雾彻底退了回去,只留下几根焦黑的触手残肢横在裂口旁,像枯枝一样僵硬。
我没动,盯着那片灰白荒岭的方向。灵儿走到我身边,火羽刃插在土里撑着身体,呼吸比刚才稳了些。她没说话,但我知道她在等我说什么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掌心烫得发红,起了几个水泡,衣角包扎的地方已经被渗出的血浸湿了一圈。我把左手攥紧又松开,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。疼,但还能用。
“你怎么样?”我问她。
她吸了口气,“还能走。”
我没有点头,也没有回应别的。现在不是说谢谢的时候。我转身往回走,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音。多宝道人盘坐在一块断岩上,闭着眼,铜铃放在膝前,表面有一道细小的裂痕。他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,手指按在丹田处,正在压制反噬。
两名人类勇士一个靠在石头边喘气,另一个蹲在背阿依的同伴旁边,查看她的呼吸。阿依的脸色还是白的,嘴唇没什么血色,但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着。我蹲下来,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,温度正常。
“她没醒。”背她的人低声说。
“别叫。”我说,“让她自己醒。”
我把记事卷轴从怀里掏出来,展开一半压在石头下。炭笔画的路线图已经有些模糊,但我记得清楚——西北方向,穿过这片陨石坑,翻过一道斜坡,再往前就是那片荒岭。据点应该就在那里。
“伤不重的,调息一会儿。”我站起身,声音不高,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见,“我们不能停太久。”
灵儿拔起火羽刃,拄着往前走了两步。“那就走。”
多宝道人睁开眼,看了我一眼,慢慢把铜铃收进符袋。他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扶着岩壁站了起来。动作慢,但稳。
一名人类勇士站起来,接过阿依,重新背好。另一人捡起长矛,握在手里试了试分量,然后看向我。
“现在就走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我说,“埋伏已经被破了,但他们很快会知道阵法失效。如果他们要重组防线,最快的方式就是在据点外围设第二道障眼阵。我们得赶在他们布完之前接近。”
没人反对。反对也没用。我们都清楚,这一路不会再有真正的安全区。
我走到队伍最前面,右手按在腰间的乾坤离火珠上。珠子还热着,贴着皮肤发烫,像是体内真气运行时留下的余温。我没去碰它,只是让它贴着,提醒自己刚才那一击消耗了多少力气。
《混沌衍天诀》在经脉里缓缓流转,第七轮依旧有些滞涩,像是水流经过狭窄的石缝。我没强行推动,只是让它自然循环。现在不是推演功法的时候。
我迈步向前。
脚踩在焦土上,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身后传来脚步声,很轻,但整齐。灵儿走在左后方,步伐有点拖,但她没落在后面。多宝道人缓步跟上,一只手搭在另一名勇士肩上借力,没让人扶。背阿依的人走得慢,但每一步都踩实了。最后那人持矛断后,回头扫了一眼战场。
我没让他看太久。“别回头看。”我说,“往前走。”
风渐渐大了,卷起地上的灰烬,在空中打着旋。远处的地平线被一层薄雾遮住,荒岭的轮廓若隐若现。我盯着那个方向,一边走一边对照地图。地形和推测的基本一致——左边是塌陷的沟壑,右边是高起的岩台,中间这条坡道是我们唯一能快速通过的路径。
走了约莫半刻钟,灵儿忽然咳嗽了一声。我停下,回头。
她抬手抹了把嘴,指尖沾了点血。左肩的包扎又裂开了,血顺着胳膊流到手肘。她想藏,但我看见了。
“停下。”我说。
她摇头,“不用。”
“我不是让你歇。”我说,“是换药。”
我从怀里摸出一小包草药粉,是之前阿依给的巫族止血散。撕下一块干净布条,递给她。“自己包,还是我来?”
她咬牙,“我自己。”
我站着没动,等她处理完。多宝道人也停下,靠着一块石头坐下调息。两名勇士放下阿依,让她靠在背她的那个人腿上。没人说话,只有风吹过岩缝的呜咽声。
灵儿重新包扎好,把火羽刃插回腰间。“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