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挥室内,死寂在蔓延。
那不是安静。
安静是平和的,是休憩的。而这里的死寂,是一种被抽干了所有声音、所有思想、所有希望的真空。
它沉重,粘稠,压得人骨骼作响,将每一个人的灵魂都向无底的深渊拖拽。
木星那宛如恶魔之眼的巨型风暴,已经让他们喘不过气。
而现在,这个自称“万界安理会”的存在,这个神明般的男人,更是将他们身为一个文明最后的尊严,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科学殿堂,一并碾碎,踩进了泥土里。
那位首席科学家,那个将毕生奉献给唯物主义真理的白发老人,死死地盯着屏幕中王座上的那道身影。
他眼中的质疑、愤怒、不甘,都已消失。
那些情绪,对于此刻他所目睹的“神迹”而言,太过渺小,也太过无力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被彻底摧毁信仰之后,从废墟里滋生出的、近乎癫狂的求索欲。
他试图站起来,但双腿却不听使唤,肌肉的剧烈颤抖让他险些再次跌坐回去。他用尽全力,双手撑在冰冷的控制台上,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死人般的惨白。
“所以……”
他的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,干涩得仿佛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。
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,每一次都牵动着衰老的胸腔,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。
“阁下的意思是……我们所经历的这一切,我们文明的挣扎,包括……包括这即将吞噬地球的木星引力……”
他艰难地抬起手,颤抖的手指指向屏幕,指向那个高踞王座,俯瞰众生的凌辰。
“在你们眼中,都只是……可以随意拨动的棋子吗?”
“你们降临于此,究竟……是为了什么?!”
最后一句,他几乎是用尽了肺里最后一点空气嘶吼出来的。
那不是质问,而是一个溺水者,在沉入水底前,对那片漠然天空发出的最后哀鸣。
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!
回答他的,不是凌辰,而是响彻整个指挥室的,一阵比一阵急促的红色警报!
尖锐的蜂鸣声疯狂地刺激着每一个人的耳膜,墙壁上旋转的红色光晕将一张张惨无人色的脸映照得如同地狱恶鬼。
主屏幕上,新墨西哥州的画面被瞬间切换,取而代代之的是一连串疯狂跳动的地球物理数据。
【全球地壳应力指数:9.82……9.85……临界!】
【大气层逃逸监测:平流层顶部气体正被不可逆剥离!】
【综合灾难预警:最高等级!最高等级!】
木星那无边无际的恐怖引力,已不再是温水煮青蛙。
它化作了一只无形的巨手,正在以最粗暴的方式,像剥橙子一样,一层一层地撕开地球的血肉!
“凌辰先生!”
一名肩上扛着将星的军方高层,强行从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惧中挣脱出来。他脸色煞白,但眼神中还保留着一丝军人特有的决绝。
他猛地挥手,示意身旁的助手。
“既然您提到了‘救赎’,那请您看看这个!”
另一组数据流覆盖了主屏幕。
画面中,一座座通天彻地的巨型造物拔地而起,它们深蓝色的金属外壳在地球昏暗的光线下,反射着冰冷而倔强的光辉。它们的核心,正喷射出足以照亮整个大陆的等离子体光柱。
那是流浪地球文明的核心。
是耗费了数代人血汗、倾尽了全球资源才得以铸就的奇迹。
“这是我们的行星发动机。一万两千座,每一座都能产生百亿吨级的推力。”
那位高层的声音在剧烈颤抖,那其中有恐惧,有卑微,但更多的,是一种捍卫着文明最后火种的坚持。
“这是我们人类文明最后的荣耀,也是我们逃离木星的唯一手段。”
他死死盯着屏幕中的凌辰,一字一顿地问道:
“我想请教理事会,以此等层次的科技力量,是否……是否能在您的指导下,解决这次危机?”
这个问题,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