普罗米修斯冰冷的电子音节,在死寂的舰桥内落下最后一个字符。
“启动。”
没有倒计时。
没有预热。
当指令下达的瞬间,那枚悬浮于炮口前,蕴含着黑紫两色的针尖光点,便已完成了它全部的蓄能过程。
嗡——
一声无法被任何介质传播,却能直接震荡灵魂的嗡鸣,响彻伏特的精神核心。
那不是能量的爆发。
更像是一种规则的宣告。
飞船前端那座狰狞的超精密炮台,并未喷射出任何常规意义上的能量光柱。没有毁天灭地的光芒,没有撕裂星海的冲击波。
一道光束,从幽邃的炮口探出。
它比人类的发丝更为纤细。
它的颜色,是一种极度浓缩、仿佛凝固了亿万颗恒星残骸的暗红。
这道光束不存在“速度”的概念。在它出现的刹那,它就已经跨越了地球与木星之间那数亿公里的遥远距离。它无视了引力,无视了空间,仿佛一根刺穿了三维宇宙画卷的毒针,精准无误地扎入了那片旋转了数百年的巨型风暴系统。
木星,大红斑,核心。
……
同一时刻。
流浪地球,联合政府UGE,地下指挥中心。
那片因伏特离去而陷入的死寂,被一种突如其来的、歇斯底里的尖啸声彻底撕碎。
不是一道警报。
是所有。
“滴滴滴滴——!!!”
“警告!引力常数监测仪崩溃!”
“警告!高能反应侦测器过载!读数溢出!”
“警告!空间曲率探测阵列失效!失效!”
原本代表着人类最高科技结晶的精密设备,此刻发出濒死的哀鸣。无数仪器的物理指针疯狂抽搐,撞向刻度尽头,然后在一阵青烟中彻底熔断。液晶屏幕上的数据流不再是滚动,而是变成了瀑布般的乱码雪花,海量的红色警告标志几乎将整个屏幕彻底覆盖,层层叠叠,触目惊心。
“怎么回事!”
“重启系统!快!”
混乱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。
首席科学家,一位头发花白、毕生信奉唯物主义与物理法则的老者,猛地扑到了中央的全息投影主屏幕前。他的身体因为某种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,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滑落下来,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报告!”
他的嗓音嘶哑扭曲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。
“木星……木星引力常…数…出现崩溃性…波动!”
他顿住了,仿佛大脑无法处理自己看到的信息,瞳孔因为无法理解的景象而缩成了两个最原始的点。
“监测到…不明频率的…高维能量…虹吸!”
“虹吸?”
将领茫然地重复着这个词,他的大脑还停留在前一刻的呆滞中。
没有人回答他。
因为指挥中心内的每一个人,每一个自诩为精英的科学家、工程师、分析员,都看到了那令他们灵魂冻结、世界观在瞬间崩塌的一幕。
在耗费了天文数字资源建成的全息投影画面中,那颗庞大、壮丽、即将给地球带来末日的巨行星,正在上演一场神迹,或者说,一场无法被理解的处刑。
那道细小的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暗红色光束,在接触到木星浓厚大气的瞬间,并没有引发任何爆炸。
它只是轻轻“触碰”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