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代表着绝对零度的嘴角线条,微不可查地上扬,又在瞬间抚平。
凌辰眼底刚刚融化的寒冰,重新凝结。
那近乎贪婪的炽热被收敛,沉入比深渊更幽暗的意志底层。但那份被触动的、来自更高维度法则的渴望,却已经化作一道无声的指令,在创始者圣殿的核心系统中,掀起了精确而致命的涟漪。
不需要层层审批。
不需要繁琐的会议。
凌辰的意志,即是理事会的最高指令。
在他确定目标的下一个普朗克时间,创始者圣殿那足以跨越星海的超光速跃迁系统,便已完成了两个三维宇宙坐标的同时锁定。
运算,执行,投放。
整个过程精准得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逸散。
……
印度,加尔各答。
污浊的空气混合着腐烂的香料、汗水与廉价消毒水的气味,黏稠地附着在每一寸皮肤上。
布鲁斯·班纳正躲在这片被现代文明遗忘的角落。
一间阴暗潮湿的贫民窟诊所。
他低着头,为一群眼神麻木、食不果腹的病人分发着所剩无几的廉价药物。他身上的白大褂早已被染成了灰黄色,镜片下是一双疲惫却始终保持着警惕的眼睛。
每一次呼吸,他都必须刻意放缓。
每一次心跳的加速,都会让他额头渗出冷汗。
他能感觉到,在自己血肉之躯的最深处,那个绿色的野兽正蜷缩着,焦躁地低吼。它憎恨这里的懦弱,憎恨这种压抑,随时准备撕碎这具名为“布鲁斯·班纳”的脆弱囚笼,将一切都染上愤怒的颜色。
“绷带……”
一个虚弱的母亲抱着发烧的孩子,用细微的声音请求着。
班纳点点头,转身走向药品柜。
就在他转身的刹那。
没有预兆,没有声音,没有能量波动。
他背后的空间,被一道无形的利刃切开。
一道散发着纯粹、柔和白光的几何门扉,在这片肮脏破败的陋室中凭空展开。那光芒不刺眼,却仿佛能净化周围一切的污秽。
一个身影从中走出。
凌辰。
他的出现,让整个诊所瞬间安静下来。那些呻吟的病人,那些哭泣的孩童,都在这一刻停滞了。他们并非感受到了威胁,而是在一种超越了他们理解范畴的生命形态面前,本能地陷入了失语。
布鲁斯·班纳的身体瞬间僵硬,每一根神经都发出最高级别的警报。
他猛地转过身,瞳孔收缩。
“布鲁斯·班纳。”
凌辰的声音响起,平静,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,却直接穿透了诊所的嘈杂,清晰地回响在班纳的脑海里。
“你的自我放逐,到此为止了。”
班纳的心脏剧烈地搏动了一下,他死死地盯着凌辰那双深邃得不似人类的眼眸。
那里面没有威胁,没有审判,只有一种绝对的、如同宇宙星轨般冰冷而精准的秩序感。
这种感觉……让他内心那个狂怒的野兽,第一次感到了困惑,甚至……宁静。
“理事会不需要你继续在这种泥潭中消耗自己。”
凌辰继续说道,他的话语不是劝说,而是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“我们不需要‘治愈’那个浩克。”
“因为那不是诅咒,那是你的天赋。”
班纳的呼吸一窒。
天赋?
这个词,是他生命中最恶毒的讽刺。
“万界文明安全理事会,能帮你彻底掌控这份愤怒,将这份被你视为诅咒的力量,转化为通往更高生命层次的……进化。”
凌辰的目光,仿佛穿透了班纳的肉体,直接与那个名为“浩克”的愤怒意识对视。
“跟我走。”
“或者,继续在这里,等待神盾局下一次的围捕,和他们永远不会起效的麻醉剂。”
班纳看着凌辰。
他看着那道散发着圣洁光芒的空间门。
他的一生,都在逃亡,都在压抑,都在与自己战斗。他尝试了所有的科学方法,寻求了所有的心灵慰藉,最终只换来了在这片贫民窟里苟延残喘。
而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,却告诉他,那份他最想摆脱的东西,才是他真正的价值。
掌控……而不是治愈。
进化……而不是毁灭。
班纳的内心在剧烈挣扎,理智告诉他这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大的阴谋,但身体深处,那个愤怒的灵魂,却发出了一阵渴望的咆哮。
片刻之后,这位流浪了半个地球的博士,放下了手中的药瓶。
他没有回头再看那些病人一眼。
他迈开脚步,踏入了那道光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