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建国那辆黑色帕萨特拖着一股青烟,消失在夜色深处。车间里,引擎的幽光依旧,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镀上了一层前所未有的沉重。
王大富的喉结上下滚动,他感觉自己像被人扼住了咽喉。他凑到苏澈身边,声音细若蚊蚋,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。
“澈哥,咱……咱这是不是搞得太大了?”
他环顾四周,空旷的车间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寂寥,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。
“我怎么感觉这架势,像是要被抓去切片研究啊?”
他紧紧盯着苏澈,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。
苏澈没有立即回应,他只是拍了拍王大富的肩膀,目光穿透车间的窗户,望向外面渐渐沉下来的天色。夜幕低垂,星辰未显,只有远方城市微弱的光晕,勉强勾勒出地平线的轮廓。他的眼神深邃而明亮,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。
“放心,不是切片。”苏澈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他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身旁的伙伴们——王大富、李明、张磊,还有几个默默无语的师弟。他们的脸上,都写满了忐忑与不安。
“从今天起,我们就不再是普通的学生了。”
苏澈的话语,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层层涟漪。
“我们是国家的合伙人。”
他转过头,重新看向那台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幽幽光泽的“游隼”引擎。那金属的冷硬与科技的未来感交织,如同一个沉睡的巨兽,等待着被唤醒。苏澈的心中涌起一股澎湃的激荡。他知道,这仅仅是个开始。等那帮真正的大佬们看到图纸上的完全体,那才是真正的惊吓。
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漫长。车间外,夜色像泼墨般浓郁。王学识教授搬了把椅子,坐在工厂大门边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他手里紧紧攥着手机,屏幕的光亮在他略显苍老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。他知道,今晚注定无眠。
苏澈和他的团队则在车间里,围绕着引擎,进行着最后的检查。他们不时地低声交流,每一个动作都充满敬畏。王大富时不时地望向窗外,耳朵竖得笔直,试图捕捉任何异响。李明则在反复核对着数据,尽管他知道,此刻的数据,已不再是他们能掌控的全部。
大约是凌晨两三点钟,厂房外围,原本沉寂的夜色突然被打破。
先是一阵由远及近的低沉轰鸣,像一头钢铁巨兽在黑暗中蹒跚前行。紧接着,密集的车轮碾压声清晰起来,粗粝的轮胎摩擦着废弃工厂外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王学识教授猛地站起身,身体绷紧。
四辆挂着白色军牌的猛士越野车,如同钢铁猛兽般撕裂夜幕。它们的车灯划破黑暗,在工厂门口投下四道明亮的光束。刺耳的刹车声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,嘎然而止。
车还没停稳,车门便被猛地拉开。十几名身穿迷彩服、手持突击步枪的士兵,如同猎豹一般,迅捷地跳下车。他们动作干练,眼神锐利,在夜色中迅速散开。枪口对外,如同筑起一道钢铁壁垒,瞬间抢占了制高点和各个出入口,拉起了严密的警戒线。整个过程,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,只有战术靴踩踏地面的细碎声响。
车队中央那辆猛士车门打开。
一位肩扛金星的将军,迈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走了下来。他的军装笔挺,金色的星徽在车灯下闪烁着威严的光芒。他叫赵建军,空军装备研究院的副院长,一个在军中以雷厉风行著称的人物。他一下车,一股无形的气场便笼罩了整个区域。
跟在他身后的,是七八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。他们虽然年纪不小,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不减当年的锐利和对知识的渴望。他们彼此之间低声交谈着,步履匆匆,显然对即将看到的东西充满了期待和疑惑。每一个,都是国内航空动力界的泰斗级人物。
赵将军一边摘下手上的黑色战术手套,一边沉声问道,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
“老陈说的那个‘鬼才’学生就在这?”
一直守在门口、心跳如鼓的王学识教授连忙迎上去。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,却也隐隐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。
“赵将军,都在里面。”他伸出手,指向车间内部,“那台引擎……您最好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赵将军没有多言,只是微微颔首。他深邃的目光扫过王学识,随即大步流星地走向车间大门。
一行人涌入车间。
车间内的灯光本就昏暗,随着他们的进入,几盏临时架设的强光探照灯被打开,瞬间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。当刺眼的光线,如同聚光灯般,精准地打在那台“游隼”引擎上时,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专家团瞬间失声。
引擎的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,金属外壳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。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,像一尊未来世界的雕塑,又像一个沉睡的、蕴含着巨大能量的生命体。
一位头发花白,戴着老花镜的老专家,几乎是小跑着冲到引擎喷口处。他颤抖着伸出手,用随身携带的小手电筒,仔细而虔诚地查看着每一个细节。他的目光像是在扫描,又像是在膜拜。
“这……这种构型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,“不可思议,怎么做到的?在这个尺寸下塞进这么多矢量控制单元,还不影响气流通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