则是金钱的尴尬。
孤零零地停着一辆擦得锃亮的黑色凯迪拉克轿车。
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,这辆豪车本该是令人羡慕的焦点。
但此刻。
在那几辆满身泥点、充满野性的军用吉普面前。
这辆凯迪拉克就像是一个涂脂抹粉的姨太太,透着一股子俗不可耐的“铜臭味”。
车旁站着一个富态的中年男人。
穿着考究的英伦呢子大衣,脖子上围着羊绒围巾,脚蹬锃亮的进口皮鞋。
手里还拿着一根文明棍。
正是四九城赫赫有名的“娄半城”,娄振华!
平日里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娄董事。
此刻在那群“穿军装、穿中山装”的人面前,却显得格外局促。
他缩着脖子,双手不停地搓动,眼神躲闪,甚至不敢往左边多看一眼。
那种刻在骨子里的、对新政权和权力的畏惧,让他看起来卑微到了极点。
“哥!!!”
一声清脆如百灵鸟般的欢呼,打破了站台上的凝重。
只见娄家车旁,一个穿着红色小棉袄的小姑娘,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。
娄晓娥!
此时的她才十四岁左右,扎着两个冲天辫,脸上带着婴儿肥,活泼可爱。
她根本不懂什么阶级,什么局势。
她只知道,最疼她的哥哥回来了!
“哥!你可算回来了!我想死你了!”
娄晓娥一头扎进娄云山怀里,撒娇地蹭着。
娄云山笑着接住妹妹,眼中满是宠溺,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。
“晓娥长高了。”
然而。
温馨的重逢还没持续两秒。
娄半城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。
他一边跑,一边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冷汗,眼神惊恐地往左边瞟。
“云山!哎哟我的祖宗!”
娄半城一把拉住娄云山的手臂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明显的颤抖:
“赶紧的!快跟爹上车!”
“别在这杵着了!”
娄云山纹丝不动,淡定地看着父亲:
“爸,急什么?白玲和香梅还在那边,我得打个招呼。”
“打什么招呼啊!”
娄半城急得直跺脚,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:
“你没看见那边是谁吗?”
“那是大院里的人!那是带枪的!”
“尤其是那个老太太……那是叶家那位!咱们惹不起啊!”
“云山,你得认清形势!”
“咱们家成分不好,是资本家!你怎么敢跟那些大领导的孩子凑这么近?”
“别惹祸上身!快跟爹回家,别让人家觉得咱们高攀,给人家添堵!”
娄半城的话语里,充满了旧时代商人的谨小慎微和自卑。
在新龙囯成立后的这几年里,他虽然保留了财产,但活得那是如履薄冰。
生怕哪天因为“太高调”而被清算。
娄云山看着父亲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,心中暗叹一声。
这就是资本家的局限性。
只想守着钱袋子苟活,却不知道,在这个时代,没有政治护身符,钱袋子就是催命符!
与此同时。
左边的气氛,同样凝重。
白占山看着女儿白玲,竟然和娄半城的儿子并肩站在一起,甚至还当众拉拉扯扯。
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黑得像锅底。
“白玲!”
白占山大步走上前,无视了娄云山礼貌的点头致意。
直接对着女儿低声训斥道:
“你怎么回事?”
“那是娄半城的儿子!是全四九城最大的资本家!”
“你是干部子女,是未来的公职人员!要注意影响!”
“刚回囯就犯糊涂?给我过来!”
一旁的叶母虽然没说话。
但那双犀利的眸子,在娄云山身上扫了一圈,随后淡淡地收回目光。
虽然没有明说,但那种属于上位者的疏离感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在这位将门虎女眼中。
娄家,不过是有几个臭钱的商人罢了。
根本不配进入她们的圈子。
此时此刻。
站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一边是红色的权贵,一边是黑色的资本。
虽在同一片天空下,却仿佛身处两个世界。
中间隔着的,是难以逾越的阶级鸿沟!
娄半城拉着娄云山要走,白占山拉着白玲要走。
仿佛下一秒,这对异囯相恋的情侣,就要被这就残酷的现实硬生生拆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