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董小玉确实伤得不轻,一副快要散架的样子,陈子文没多犹豫。
他立刻摆出一副又害怕又心软的老实人模样,按照她的指点,小心翼翼地把这女鬼背到附近一棵老槐树下。
接着,他一路小跑到镇上,买了厚厚一沓冥纸、几对白蜡烛,又摸黑赶回来,蹲在槐树下,一张一张、认认真真烧给她。
火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,倒真有几分虔诚。
“多谢……公子。”
董小玉的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她早就认出了陈子文,就是那个在坟前给她上香的年轻人。
没想到,兜兜转转,又是这人救了自己一回。
要说心里说没点触动,那是假的。
只是念头一转,想到另一个也曾为她上香、此刻却不知在何处的人——秋生——一股酸楚又漫了上来。
她和秋生,怕是真的缘尽了。
有那位林九道长在,自己若再纠缠不休,下场恐怕只有魂飞魄散这一条路。
“公子,”
她忽然开口,声音幽幽,“你……不怕我吗?”
此刻她心灰意冷,陈子文这个陌生人,成了她灰暗世界里唯一一点带着温度的好奇。
陈子文心里飞快过着电影里神父悲悯众生的表情包,脸上却露出温和的笑,反问道:“姑娘会害我吗?”
董小玉轻轻摇头。
“那我有什么好怕的呢?”
陈子文语气更柔和了,“我看姑娘身上干干净净,没有半点凶煞之气,想来心地是善的。”
“你有常人没有的本事,这就像……就像一把枪。”
“枪在恶人手里是凶器,可在好人手里,却能保境安民。”
“我怎么会怕一把放在好人手里的枪呢?”
“你当真不怕?”董小玉追问,语气里多了些别的东西。
陈子文敏锐地察觉到这细微变化,心头警铃微响,脑子里瞬间闪过电影里她脑袋飞出来的惊悚画面。
“你当真不怕?!”
董小玉的声音陡然一变,阴冷起来!与此同时,她半边脸皮肉迅速腐烂剥落,露出底下森森白骨,更骇人的是,她整个头颅“嗖”地一下脱离脖颈,直直飞到陈子文面前,几乎和他鼻尖相贴!
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。
陈子文本能地往后一缩,瞳孔骤紧。
但下一秒,他像是克服了巨大的恐惧,竟缓缓抬起手,轻轻虚托住那颗悬浮的、半腐的头颅两侧——当然,手并没有真的碰触到。
“我不怕你。”
他直视着那双幽怨又带着审视的鬼瞳,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“因为我相信你。”
目光诚恳,演技满分。
董小玉怔住了。
那颗吓人的头颅倏地飞回脖颈,腐烂的面容也瞬间恢复成清秀模样。
她微微偏过头,似乎有些不敢看陈子文的眼睛。
陈子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,笑了笑:“姑娘,你这是……大好了?”
“还差得远,”
董小玉低声道,“只恢复了大半,还需静养几日。”
“那正好,”
陈子文看了看天色,“我明天这个时候,再来这里看你。”
“多给你带些香烛纸钱,想来能助你早些复原。”
说完,他也不等对方回应,很是自然地挥了挥手,转身就往土地庙方向走去。
董小玉张了张嘴,想说自己其实已经能飞回墓穴休养了,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或许……换个地方,换种方式,也好。
在这个相貌平平、眼神却格外清澈坦荡的年轻人身边,她竟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。
那种被全然信任、平等相待的感觉,是她生前死后都极少体会过的。
当然,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,某人心里打的算盘,跟她期待的“纯友谊”没有半毛钱关系。
对陈子文来说,董小玉的“投靠”,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!
这对他谋取《僵尸叔叔》里那具更强的“边疆皇族僵尸”,可能有着意想不到的巨大助力!
如果能将那具皇族僵尸炼成分身,付出一点演技和香烛钱当成本,简直太划算了。
就算让他牺牲点色相阳元,这个代价他也付得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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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破土地庙时,夜色已深。
“师傅?”
陈子文轻声唤道。
庙里黑漆漆的,没有回应。他摸索着点亮半截蜡烛,昏黄的光晕散开,照亮了空荡荡的庙堂。
诸葛孔方不见了。
连那具被裹成木乃伊的任老太爷僵尸,以及老头那些瓶瓶罐罐的家当,也一并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陈子文心里咯噔一下,举着蜡烛仔细搜寻。
终于在神龛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,发现了用炭灰写下的几行潦草字迹——
老头竟然自己先回家了!
陈子文先是一愣,随即,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!
走得好啊!
老头不在,自己不就彻底自由了吗?
他立刻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,并把刚刚“收编”的董小玉这个新变量加了进去。
越想越觉得,前路豁然开朗。
找了把干艾草点燃驱蚊,陈子文和衣躺在草堆上,虽然条件简陋,心里却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,很快沉沉睡去。
……
他当然不知道,他以为已经远走高飞的诸葛孔方,此刻根本没离开任家镇地界。
老头身边,还跟着那具任老太爷化身的僵尸。
此刻,在一处荒废的野地窝棚里,诸葛孔方正瞪大眼睛,看着自己的僵尸分身不小心触碰到一根裸露的电线,浑身剧烈颤抖,迸发出细密的蓝白色电火花!
“滋滋”的电流声中,僵尸僵硬地抽搐。
诸葛孔方自己也是浑身汗毛倒竖,肌肉不受控制地轻微战栗,脸色发白——子母同心,分身所受,主体亦有感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