狐妖浑身剧烈一颤,那双原本充满怨恨与狡黠的妖异眸子,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,变得空洞死寂。
彻底不动了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陈子文这才松开手,踉跄退后两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粗气,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。
歇了几秒,他挣扎着爬起,先捡回手枪,然后才小心地回到狐妖尸体旁。
握住铜钉柄,用力拔出。
钉身之上,那些暗红色的锈迹,此刻仿佛活了过来,流转着一种妖异而润泽的光,隐隐构成一个模糊的狐形虚影,一闪而逝。
成了。
诸葛孔方说过,此钉若能汲取真正的妖魂,配合子母同心蛊,施展“化尸为身”之术,成功率将大增。
“僵尸……就差一具合适的僵尸了……”
陈子文小心翼翼地将这枚变得有些烫手的铜钉收回特制的木盒中。
转头看向地上狐妖的尸体,想了想,又将那张镇妖符揭下收回——符箓灵光又暗淡了些,但还能用。
九叔提过,成了气候的妖兽,其血肉对练武之人有不错的滋补效果。
陈子文不想浪费,脱下外衣,将狐妖尸体包裹好,提在手中。
“小玉,这次多亏你了。”
他转向飘在一旁、魂体也有些暗淡的董小玉,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,“咱们先回去,好好休整一下。”
董小玉静静地看着他收拾战利品,目光在他手中装着铜钉的木盒上停留了一瞬,又移到他带着笑意的脸上。
沉默了片刻,她缓缓摇头。
“子文,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飘忽,“狐妖已除,你……你也算得偿所愿。”
“我们,也该到此为止了。”
陈子文脸上的笑容一僵:“你要走?”
“嗯。”
董小玉点头,望向远处沉沉的夜幕,“谢谢你这些时日的照顾,还有那些故事……但人鬼殊途,终非一路。”
“我该……自己去看看这片天地了。”
“小玉,我……”
陈子文心中大急。
奶奶的!边疆皇族僵尸还没影呢,这强力打手兼“幻术防御专员”要是走了,这后续的计划风险直接翻倍!
可董小玉去意已决。
她对着陈子文,微微欠身,算是行了一礼。
然后卷起地上那把油纸伞,身影如同月下轻烟,袅袅升起,朝着与村庄相反的方向飘去,转眼便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中。
“小玉!”
陈子文追出几步,呼唤声在林间回荡,却再无回应。
他站在原地,望着她消失的方向,心里空落落的,有些怅然。
但很快,他摇了摇头,将那股情绪压了下去。
他不是那种会为离别矫情太久的人。
留不住,就放手。
就像养了只猫天天哄着哄着,但不管怎么说哄着的时候多少是注入了些感情的,现如今对方直接拔逼无情心里没点波动是不可能的。
计划里没了董小玉这个变数,虽然难度增加,但也少了份不确定的牵扯。
迅速清理了一下现场,抹去明显的痕迹,陈子文背上所有东西,提起狐尸,踏着夜色,沉默地返回村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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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照记忆,《僵尸叔叔》里那具凶悍的边疆皇族僵尸,是由千鹤道长及其弟子押送北上的。
时间点,应该在一休大师到家之后的三五天。
现在……还早。
接连多日昼夜颠倒的搜寻和今晚这场恶战,陈子文身心俱疲。
眼下最需要的,是好好睡一觉。
回到客栈,他摸黑到河边,将狐妖尸体简单处理:剥下相对完整的毛皮,小心放掉大部分血(用竹筒接了一小节),取下两颗最尖锐的犬齿,又割了几块最肥嫩的肉。剩下的部分,挖个深坑埋了。
别看事不多做完这些,天都快亮了。
他回到房间,倒头就睡,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,才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。
精神恢复了不少。
他将身上所有的东西清点出来,摊在桌上:
一把驳壳枪,五发子弹,三张镇尸符、一张灵光暗淡的镇妖符,两个小木盒(分别装着蛊虫和妖魂铜钉),一套换洗衣服,一张残破但质地奇特的狐皮,一小竹筒暗红色的狐血,两颗寸许长、尖锐异常的狐牙,还有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狐肉。
时值初秋,天气还热,这肉放不久。
陈子文想了想,妖兽肉虽补,但也没到仙丹的程度,否则《僵尸叔叔》里四目杀了狐狸精也不会看都不看一眼。
与其放坏,不如趁早吃了,补补身子。
他花了点钱,让客栈厨子帮忙,把狐肉加上些香料药材,炖了满满一锅。
肉味有些像狗肉,但更柴一些,腥气被香料盖住了大半。
汤倒是很鲜。
陈子文把一锅肉连汤带水吃了个干净,下午感觉体内有股热气流转,精力旺盛得不正常,索性绕着村子跑了三大圈,直到浑身大汗淋漓,才将那股燥热发泄出去,通体舒泰。
昨天遇到的一休大师和菁菁已经离开,按照正常剧情,四目道长今明两天也该到家了。
不过因为任家镇的变故,是否还准时,难说。
他不再多想,彻底放松休息了一天。
次日,陈子文开始整理行装。
将最后几块大洋花光,在村里补充了干粮、盐巴等必需品,背上鼓鼓囊囊的包裹,他再次动身,前往四目道长隐居的山野。
这一次,他要以“林九师伯弟子”的身份正式住下,等待千鹤道长押送皇族僵尸的队伍经过。
这期间绝不能露出马脚,否则一切谋划都可能落空。
脑子里反复推演着说辞和可能遇到的询问,脚下不停。
熟悉的两栋孤零零的木屋,再次出现在视野中。
陈子文远远望去,只见和尚的那栋木屋外,一休大师和菁菁正在整理一些晒着的草药。
而另一边,四目道长的房前……
一个熟悉的身影,正举着一根细竹竿,追着一个抱头鼠窜的年轻人,边打边骂,中气十足:
“你个衰仔!叫你好好看家,你倒好!玩女人——啊呸!你玩的还不是人!”
“色迷心窍的东西!老子要是晚回来一天,你小命都得被那骚狐狸吸干!”
被打得嗷嗷叫的,自然是家乐。
这场景……
“艹!这该死的颜值控。”
陈子文看着,嘴角抽了抽,额头仿佛垂下几道黑线。
心里莫名地,还有点发绿。
(董小姐,鼓楼的夜晚时间匆匆;
陌生的人,请给我一支兰州!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