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哗啦——嘭当!!!”
混乱,只在一瞬间炸开!
陈子文一击得手,想也不想,抽身就退!
他带着那具从出门起就一直藏在粥车底下的僵尸分身,卯足了劲往千鹤道长把守的街口冲去!
可他还是太小看这位有备而来的茅山高人了。
千鹤似乎早就料到他不会乖乖就范,宽大的道袍猛地一旋,袖袍鼓荡间,竟生出一股柔中带刚的巧劲,将那锅泼面而来的滚烫米粥,像甩开一块沉重的湿布,“呼啦”一声甩到了旁边的墙上!
“疾!”
几乎同时,千鹤手中的法剑已化作一道寒光,带着破风的锐响,直劈陈子文面门!
陈子文心念电转,僵尸分身如同鬼影般横跨一步,那条裹着布条、坚硬如铁石的手臂,硬生生架住了这凌厉的一剑!
“铛——!”
金属撞击般的闷响炸开!千鹤只觉得一股蛮横无比的巨力从剑身传来,震得他虎口发麻,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踉跄后退。
可就这一停顿的功夫,九叔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,与重新稳住脚步的千鹤一前一后,再次将陈子文和他的分身死死堵在了长街中央。
“炼尸邪术!”
九叔的目光锐利如电,死死钉在陈子文的僵尸分身上,眼中除了愤怒,更有深深的惊疑和凝重。
千鹤则一心要夺回师门传承,剑指陈子文,厉声喝道:“把《茅山控尸术》交出来!否则今日定叫你伏诛于此!”
陈子文抿紧嘴唇,一声不吭。
如果现在是己方占优,交出那本对自己用处不大的秘籍换条生路,倒也罢了。
可眼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,交出东西就能保平安?简直是做梦!
一来,秘籍根本就没带在身上,还在任家镇藏着;二来,就算真交出去,谁能保证这两个茅山道士不会为了保密,顺手把他这个“看过”秘籍的外人给灭了?
一股冰冷的、近乎麻木的杀意,悄然从陈子文心底滋生出来。
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期分神操控僵尸、灵魂与这种阴邪之物纠缠太久的缘故,他发现自己近来心性变得越来越冷硬。
此刻回想起任家镇那晚,他甚至有些后悔——当时要是心狠一点,趁着九叔不备,让分身突下杀手,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般狼狈逃命的局面了?
有备而来和仓促遭遇,差别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!
眼看九叔将手中罗盘塞回怀中,转而摸出一张隐隐流淌着灵光的黄符,陈子文心中再无半分侥幸。
他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,再伸出时,手中已多了一把黑沉沉的铁疙瘩——正是那把从阿威那儿顺来的手枪!
“砰!”
震耳的枪声撕裂了夜的寂静!
子弹打空了。
不是陈子文枪法太差,而是九叔在枪响的瞬间,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向侧方猛地一扭,险之又险地让子弹擦着衣角飞了过去!
但这一枪,成功打断了九叔激发符箓的节奏!
陈子文要的就是这电光石火间的空当!
几乎在扣动扳机的同时,他已经操控僵尸分身,朝着街边一家店铺紧闭的门板狠狠撞去!
“嘭——!!”
单薄的木门应声碎裂!陈子文与僵尸分身一前一后,如同两道融入黑暗的影子,冲进了店内。
直到撞进一片漆黑,陈子文才隐约看清,这倒霉的铺子,居然就是今晚刚开张、何老板那家“新记粥店”!
但他此刻哪顾得上这个,只是一个劲催动分身,抓起手边能碰到的一切——条凳、方桌、碗碟、甚至灶台上的铁锅——疯了似的朝身后追来的方向猛砸过去!
乒乒乓乓!稀里哗啦!
瓷器碎裂声、木头断裂声、铁器撞击声响成一片,在狭小的店铺里制造出惊人的混乱和障碍。
僵尸分身一边疯狂投掷杂物,一边继续向后猛冲!
“轰隆——!!”
店铺的后墙被分身那蛮牛般的巨力硬生生撞开一个大洞!
砖石木屑纷飞,陈子文紧跟着纵身一跃,与分身一前一后从破洞中窜出,重新落到了另一条僻静的后巷。
“贼子休逃!”
身后传来千鹤怒不可遏的厉喝!
他和九叔早已冲破那些杂物的阻碍,紧追了出来。
荔湾镇的主街是沿着一条内河修建的。
河面不算太宽,但也有三四丈距离,普通人除非是练家子,否则只能游过去,或者跑到左边几十米外的一座小石拱桥过河。
当然,这点宽度对于力大无穷、一跃数丈的边疆皇族僵尸来说,跟跨个小水沟差不多。
九叔和千鹤从墙洞追出,正好看见陈子文趴在僵尸背上,僵尸一个旱地拔葱般的纵跃,已然稳稳落在了河对岸。
“走那边桥!”九叔反应极快,大喝一声,身形横向疾掠,目标是几十米外的石桥。
千鹤却是怒吼一声,不管不顾,“噗通”一声直接跳进了黑黢黢的河水中,看样子是想泅水强渡!
陈子文刚从僵尸背上滑下,见此情形,眼中凶光一闪。
他非但没有趁机逃跑,反而后退两步,抬起手枪,对着河里那个奋力划水的身影,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——
砰!砰!
两声枪响在寂静的河面上格外刺耳!
河里的千鹤身子猛地一抖,显然被击中了,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:“贫道无……”
话没说完,便呛了一大口水,整个人沉了下去,河面上只剩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。
陈子文来不及确认结果,因为远处九叔的身影已经冲上了石桥!
他不敢再耽搁,转身拔腿就跑。
一边亡命狂奔,他脑子里竟然莫名又冒出了几句怪调——“放我一个人生活,请你……”——他猛地甩了甩头,像是要把这些不合时宜的杂念从脑子里甩出去。
“师弟!”
身后传来九叔惊怒交加的呼喊!他没有立刻追击陈子文,而是冲到河边,看样子是想下河救人。
可还没等他跳下去,只听下游不远处“哗啦”一声水响,一道湿漉漉、颇为狼狈的身影挣扎着从河边爬了上来——正是千鹤!
只见他脸色发白,右手死死捂着左臂,指缝间有鲜血不断渗出,显然方才中了一枪。
而他之前沉入河中,竟是他急中生智,故意闭气潜游、假装中弹沉底的把戏!
陈子文打死也想不到,连看起来浓眉大眼、一身正气的千鹤道长,在这生死关头也玩起了心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