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寿未尽,可暂留世间。
但陈子文绝不相信,这一大家子鬼,阴寿都长得能凑在一起百年不散。
分明是心有执念,不愿入轮回,强行滞留阳世作祟。
对谭家那些普通活人,它们或许只是搬人下床,小惩大诫,最多让人染病体虚。
可对于前来驱邪的道士——比如当初的诸葛孔方和自己——它们可曾有过半分手下留情?
若不是自己魂穿而来,带着前世的记忆和急智,
当时那个窝囊废原主和半桶水的诸葛孔方,恐怕早就成了这翠雅居里的新鲜亡魂了。
哪还有后来的任老太爷,哪还有如今的陈子文?
“我诅咒你!!!诅咒你永世不得超生!!魂飞魄散!!!”
在魂体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,白衣女鬼用尽最后的力气,发出最怨毒、最凄厉的诅咒!
然而,话音未落——
“嘭!”
一声轻响,如同水泡破裂。
她的魂体再也承受不住幽冥化鬼掌的吞噬,骤然炸开,化作一团淡青色的烟雾,袅袅飘散,最终彻底消失在僵尸分身那只泛着幽绿光泽的青铜手掌之中。
“咯…咯咯咯……”
墙角边,那五只被百煞符镇住、鬼力尽失的老鬼,目睹这一幕,吓得魂体几乎要自行溃散,牙齿(如果鬼有的话)不受控制地打颤。
而那个刚刚从碎瓷堆里爬起来的小男孩鬼,看到自己最厉害的“姐姐”就这么没了,想都没想,转身就朝一扇窗户扑去,只想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。
“哼。”
僵尸分身冷哼一声,左手一扬,一小撮惨白色的骨粉撒出。
那骨粉见风即燃,化作几缕幽绿的火星,后发先至,精准地沾在小男孩鬼的背上。
“呀——!”
小男孩鬼惨叫一声,像是被无形的大手从空中拽下,横着摔在陈子文脚前的地面上,疼得蜷缩成一团。
它惊恐地抬起头,正好看见那个戴面具的恐怖大个子,一手一个,像拎破布口袋一样,将自己的“爷爷”和“奶奶”从墙角提了起来,再度施展出那种吞噬鬼气的可怕手段……
“呜呜……求、求求你……饶了我吧……我、我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小男孩鬼吓得浑身抖得像筛糠,一边呜咽着求饶,一边用小小的鬼手撑着地面,哆哆嗦嗦地向后挪动。
陈子文握着那根还沾着些许阴气的骨铜权杖,静静感受着从分身那里源源不断反馈回来的、精纯而冰凉的“幽冥之气”。
一种灵魂仿佛被洗涤、被强化的奇异酥麻感,正一阵阵传来,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滋味。
他迈开脚步,不紧不慢地走到那个缩成一团、满脸涕泪(鬼的眼泪)的小男孩鬼身边。
然后,在对方惊恐万分的注视下,陈子文慢慢弯下腰,伸出了手。
他没有攻击,而是用那只干净修长、带着活人温度的手,轻轻地、甚至堪称温柔地,抚了抚小男孩鬼那冰凉虚幻的头顶。
看着这个片刻前还对自己龇牙咧嘴、凶相毕露的小鬼,陈子文脸上,缓缓绽开一个无比和煦、宛如春风般的笑容。
他的声音很轻,很柔,却像冰冷的锥子,狠狠刺入小男孩鬼最后的意识里:
“傻孩子,别哭了。”
“一家人嘛……”
“当然得整整齐齐的,才叫团圆,才是福气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