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渐深。
白天发生在养尸山头的那些事,似乎被有意无意地压了下来,并未在腾腾镇传开。
所以镇子上依旧灯火通明,热闹非凡。
大帅府里更是张灯结彩,人声鼎沸,比往常还要喧嚣几分。
徐大帅要娶第四房姨太太的事儿,一点没耽搁,照常进行。
府里上上下下都在为明天的喜事忙活,丫鬟仆役来回穿梭,挂红绸的挂红绸,贴喜字的贴喜字。
但若是细心观察,便能发现这份喜庆热闹底下,藏着一股子不同寻常的紧绷。
明哨暗哨比平时多了不止一倍,府内巡逻的士兵眼神锐利,手始终按在枪把上。
更扎眼的是,今晚大帅府的宴客厅里,坐了不少“奇人异士”。
这些人打扮各异,有穿道袍的,有披袈裟的,有作俗家打扮却气息阴冷的,一看就不是寻常宾客。
他们被徐大帅奉为上宾,好酒好菜伺候着。
“大帅,您把心放回肚子里!承蒙您看得起,我罗蒙光明天一定帮您把那不知死活的妖人拿下!”
一个满脸横肉、脖子上挂着骷髅项链的壮汉拍着胸脯保证。
“罗兄此言,未免有些托大。”
旁边一个手持折扇、面色苍白的公子哥轻摇纸扇,语气带着几分傲然,“听大帅手下兄弟描述,那第一个出手的小子,用的不过是‘血气甲’之类的粗浅术法,糊弄凡夫俗子还行,在本公子眼里,不值一提。”
“远公子此言差矣!”
一个头发花白、眼神阴鸷的老者沙哑开口,“依老朽看,第一个人或许用的是血气甲。”
“可后来山上那个黑袍人,刀枪不入,力大无穷,绝非血气甲那么简单!”
“那很可能是失传已久的‘金刚不坏神功’……”
宴客厅里,这群被请来的三教九流之士,一边向主位上的徐大帅表忠心,一边互相争论,都想压对方一头,显摆自己的见识。
徐大帅端坐主位,看着下方这群“能人异士”济济一堂,心中那股因白天损兵折将而产生的惊惧和憋闷,总算消散了一些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人多,枪多,再加上这些懂“法术”的……他就不信,还收拾不了一个装神弄鬼的!
……
与此同时。
大帅府外不远处的街角阴影里,一道高大沉默的黑袍身影,正踩着清冷的月光,一步步朝着那座灯火辉煌的府邸走来。
正是陈子文的僵尸分身。
至于陈子文本人,则不见踪影,不知隐藏在何处。
“嗯?府里多了不少‘有味道’的人……”
分身脚步微顿。
作为僵尸,它对生灵气息的感知异常敏锐,尤其对那些身怀法力、血气与常人迥异的“修行者”,隔着老远就能“闻”到一股特殊的“味道”。
大帅府里,此刻这种“味道”可不少。
不过,分身也只是顿了一下,便继续迈步向前。
白天吃了那么大的亏,晚上还有心情张罗着娶姨太太?
真当我陈某人没脾气?
陈子文自认还没修炼到“太上忘情”的境界,这口气,咽不下去。
况且,他仔细感应了一番,府里那些“能人异士”的气息虽然驳杂,但真正能对他这具铜甲尸构成威胁的,几乎没有。
“速战速决,先找到那姓徐的具体位置。”
“万一打草惊蛇,被他趁乱溜了,从明处转到暗处,反倒麻烦。”
出于一贯的谨慎,陈子文没有让分身直接杀进去。
他操控分身,借着夜色掩护,开始仔细观察大帅府的地形和守卫分布。
大帅府占地颇广,今夜因有喜事,前院人来人往,守卫反而没那么严密。
内院则是另一番景象,明显加强了警戒。
分身如同鬼魅,几个轻盈的纵跃,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,落在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。
刚落地,就听见不远处有人扯着嗓子喊:
“初六!初六!前头催菜了!你那道‘八宝葫芦鸭’好了没?大帅和贵客们都等着呢!”
分身循声望去,原来自己正好潜到了厨房附近的后院。
厨房里灯火通明,锅碗瓢盆叮当作响,热气夹杂着饭菜香味不断飘出。
陈子文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——下毒。
如果是个纯粹的魔道中人,这无疑是最省事的方法。
一包剧毒下去,管你大帅小兵,还是那些所谓的能人异士,统统放倒,一了百了。
但这个念头仅仅一闪,就被陈子文压了下去。
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,一路坑蒙拐骗的事没少干,可心里到底还存着一条模糊的底线:对于那些威胁不到自己、也无甚恶行的普通人,他愿意保留一分不必要的“良善”。
“啧,我这心软的毛病,什么时候能改改。”
陈子文暗自摇头,将下毒的方案否决。
分身将目光重新投向厨房,决定抓个落单的厨子或者帮工,“客气”地“询问”一下徐大帅此刻究竟在府中何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