腾腾镇经历了一场大乱，像是被狠狠攥了一把又松开，留下满手皱痕。
街上冷清了许多。
有能耐、有家底的，陆续开始搬离。一来是前几天真有邪修报复，在镇东几口井里下了毒，虽未酿成大祸，却让人心惶惶；二来徐大帅一死，腾腾镇的兵员折损近半，剩下的还有不少缺胳膊少腿的，风声便传开了——都说这地方马上要打仗，成了是非地。
陈子文对这些流言和搬走的人，没多看一眼。
他的心思，全在养尸山上。
养尸山，就是原先义庄所在的那片山头，如今已成了陈子文的私产。
起初他动过念头，自己坐上大帅的位子。后来才发现，这“大帅”竟也算南京那边的“编制”，虽然天高皇帝远，无人管束，可那面青天白日旗还得挂着。也正因这层名分，腾腾镇眼下才没被附近的军阀直接吞掉。
陈子文一介布衣，想一步登天坐那个位子，名不正言不顺。他懒得去钻营，最后把“大帅”的名头，安在了一个叫燕小二的人头上。
就是当初陪徐大帅迎亲、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军官。
他有军衔在身，只要往上面递个文书表表忠心，南京那边自然会顺水推舟，认下这个既成事实。
选他，原因简单——这人最怕陈子文，也最好控制。
对压根没想过争霸天下的陈子文来说，虚名毫无意义。只要手底下的枪杆子听话，他更乐意藏在幕后。
如今的养尸山，很热闹。
从徐大帅墓里挖出来的那几大箱金元宝，外加一些房契地契，全落在陈子文手里。他不缺钱，便开始大把撒钱。
第一桩事，是处理尸体。
不是每具尸体都能变僵尸。
按九叔电影里的说法，人死时喉头堵着一口怨气不散，才有机会尸变。道家的炼尸术，就是人为给尸体“补”一口特定的气。
陈子文不会茅山正统的炼尸法，只有从诸葛孔方那儿弄来的“因地养尸”之术——说白了，就是找块极阴的养尸地，把尸体埋进去，让地底阴气慢慢“养”，等它自己发育成僵尸。
这种方法看运气，也看“资质”。
枉死的、生前大富大贵的、身怀法力的……这类尸体，变成僵尸的几率更高。虽然可能要养很多年，但好处是养出来的僵尸尸气精纯，更容易进阶成毛僵（跳尸）。
像四目道长赶的那种，用秘法起尸、黄符定魂、引魂灯带路的，只能算最低等的行尸。尸气弱得可怜，咬人一口都不一定能让人中尸毒。
陈子文的僵尸分身已是铜甲尸，想再进一步，靠行尸那点微末尸气，杯水车薪。
他需要的是有潜力的“好苗子”，埋在养尸地里，慢慢养。
腾腾镇这处养尸山是天然形成的，阴气汇聚，效果比人工布置的养尸地强十倍。只要埋进去的尸体别太“废柴”，变成僵尸只是时间问题。
这次动乱死的那批邪修，不少身怀法力；其他枉死的镇民士兵，也算“优质材料”。陈子文让人打造简易木棺，将尸体封好，一具具抬上山，寻阴气汇聚之处下葬。
就算什么都不做，几年后，里头至少也能出一批白僵。
在绝大多数镇民眼里，这位年轻的“陈先生”简直是在行善积德。每具尸体都给一口棺材，体面下葬，还让镇里许多没了生计的人有了活干——运尸、挖坑、伐木、做棺材……工钱给得公道。
不止如此，那些受伤残了的士兵，也被安排做些轻省杂事。陈子文还派人去大量采购炼制“子母同心蛊”的材料，顺便收购一些活着的野兽。
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。手底下这些兵，若能每人配一具受自己控制的僵尸分身——哪怕只是行尸——腾腾镇的战斗力也能暴涨。要是有人运气好，把自己的分身养成跳尸甚至甲尸……陈子文绝对不吝重赏。
大帅府抄来的钱财流水般花出去，腾腾镇人口虽少了，市面上竟诡异地恢复了几分生气。
“可惜，养尸山就这点地方，塞下几百具尸体，已经是极限了。”
陈子文站在山头，望了片刻，转身带着僵尸分身，走进重新修整过的义庄。
义庄被他改造成了住处。
屋子里空荡荡，只有他一人。掌权了，似乎也没什么不同。因为不能时刻维持“血气甲”护身，他依旧习惯独处。
让分身守在门口，陈子文取出那本越来越厚的《陈氏万法》。
那晚杀掉上百邪修，他不仅收了尸体，也把他们身上零零碎碎的东西扒了个干净。兵器杂物另放，功法秘术之类，全被他整理抄录进这本书里。
他本想从中找到适合自己修炼的法门，可惜一无所获。
修道天赋，实在太差。
但整理了这么多旁门左道的东西，陈子文心里反而渐渐清晰起来——
自己和那个诸葛孔方，骨子里是一类人。或许，炼尸控尸，才是自己唯一能走通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