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根轻微抽动的手指,仿佛是一个被按下的开关。
蔓延的血泊,突兀地静止了。
不再扩散。
那温热的液体,甚至开始以一种违背物理法则的方式,缓缓倒流回收缩。
高专校园的草地上,那片刺目的猩红正在褪色。
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躯体,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,内部的血肉组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、增殖、愈合。
断裂的骨骼在清脆的“咔咔”声中自行接续。
被洞穿的喉咙,被搅碎的脏器,都在一种超越生命常识的力量下,迅速重塑、再生。
伏黑甚尔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他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那具正在“复活”的尸体。
不对劲。
这和他掌握的所有情报都对不上号。
他的刺杀,堪称完美。时机、武器、手法,每一个环节都精确到了极致。他切断了目标的脖颈,刺穿了心脏,搅碎了大脑。
对于任何碳基生物而言,这都是绝对的,不可逆的死亡。
然而,眼前发生的一切,正在彻底颠覆他的认知。
终于,那个本该早已冰冷的少年,在一片诡异的死寂中,再次站了起来。
他依旧满身是血。
那身昂贵的白色制服,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少年修长而单薄的身形。
但他站起来了。
完好无损。
伏黑甚尔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
他看到的,不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者。
没有愤怒。
没有憎恨。
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意。
那个银发的少年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微微低着头,似乎在感受着什么。
然后,他缓缓抬起脸。
那双苍蓝色的六眼,再次映入了伏-黑甚尔的视线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?
不再是之前的清澈与玩世不恭,而是闪烁着一种近乎神性的癫狂与空灵。仿佛有亿万星辰在他的眼底生灭,又仿佛那里空无一物,只剩下纯粹的、俯瞰众生的漠然。
他张开了双臂,微微仰起头,对着空无一物的天空,露出了一个极度灿烂的笑容。
那笑容里,带着一种大彻大悟后的狂喜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了伏黑甚-尔的耳中。
“是这样啊……咒力的核心……”
他像是在和某个看不见的,更高维度的存在对话,又像是在对自己喃喃自语。
在那濒临死亡的瞬间,在那生与死的边界线上,五条悟的灵魂被强行撬开了枷锁。他感知到了咒力的流动,那纯粹的负向能量。
然后,他做了一件前无古人的事。
他用负向的能量,去乘以负向的能量。
负负得正。
一种全新的,带着生命气息的正面能量,在他的体内诞生。
【反转术式】。
修复大脑,再生肉体。
在那一刻,他不再是依靠天赋去使用咒术,而是真正从本质上,理解了咒力。
他领悟了。
天上天下,唯我独尊。
此刻的五条悟,已经不再是那个被誉为“天才”的少年。
他跨过了那条线,踏入了凡人无法触及的,真正的神之领域。
伏黑甚尔眉头紧锁。
他那野兽般的直觉,正向他的大脑发出最尖锐,最疯狂的警报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违和感,笼罩了他的全身。眼前的五条悟,给他的感觉已经完全变了。不再是一个“强大的人类”,而是一个无法理解的、披着人皮的“现象”。
但是,他是一个赌徒。
一个将自己的肉体与技艺锤炼到极致,敢于向神明挥刀的疯子。
他依旧选择相信自己手中这柄能够强制解除一切术式的【天逆鉾】。
相信自己这副连子弹都无法洞穿的强悍肉体。
下一秒。
五条悟的双脚,缓缓离开了地面。
他悬浮了起来。
没有借助任何外力,就那么自然而然地,漂浮在了半空之中。
周围的风,仿佛找到了它们君王,开始以他为中心,顺着他抬起的指尖,疯狂地旋转、汇聚。
他抬起了右手。
“术式顺转——”
他轻声吟唱着,仿佛在宣告一条新的物理定律。
一颗幽暗深邃,仿佛要将光线都彻底吞噬的蓝色光球,在他的指尖汇聚。
【苍】。
那是“吸引”的力量,是空间本身的坍缩。
紧接着,他抬起了左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