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榜的画面,在无数世界的注视下平稳流转。
斯诺菲尔德,这座以模仿冬木市为蓝本而仓促建成的伪造都市,在其最高建筑的顶端。
吉尔伽美什的身影,孤傲地坐于大楼边缘。
他的双腿悬于数百米的高空,脚下是如同棋盘般排列的街道与渺小的车流。
一只纯金打造的酒杯在他指间轻轻摇晃,琥珀色的佳酿在杯壁上旋出一圈圈剔透的涟漪。
他俯瞰着下方的一切。
眼神中没有征服者的欲望,没有统治者的审视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深入骨髓的嫌弃。
对于这位坐拥世间一切财宝的王者而言,这场所谓的“虚假圣杯战争”,不过是一场被劣质演员搞砸了的滑稽戏。
一场用来消磨永恒生命中,某个无聊午后的闹剧。
自从那日格杀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魔术师,将这个名为蒂宁的幼女收为御主后,整场战争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。
那些藏头露尾的“英雄”,那些自作聪明的“御主”,仿佛都被他开场时那雷霆万钧的手段所震慑,一个个缩起了脑袋,不敢有任何动作。
无趣。
实在是无趣至极。
吉尔伽美什仰头,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。
酒液顺着他的喉结滑落,那双猩红的竖瞳中,倒映着这座城市的虚假繁荣,却未曾泛起半分波澜。
他的孤独,是刻在灵魂深处的。
这种孤独,并非无人陪伴,而是举世皆敌,却无一可堪一击的寂寥。
就在这时。
变故,毫无征兆地发生了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非人的耳语,一道并非作用于耳膜、而是直接震荡在灵魂层面的低鸣,自遥远的天际传来。
吉尔伽美什摇晃酒杯的动作,停滞了。
他手中的黄金酒杯,杯中的酒液表面,毫无预兆地荡开一圈细密的波纹。
并非因为风,也非因为手的颤动。
而是整片空间中的魔力,大气中的以太,都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、异常的扰动。
一股强大到足以扭曲现实法则的气息,从远方沙漠的最深处,轰然爆发!
那股气息,无比的特殊。
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魔术体系,没有现代魔术的繁复与匠气,更没有神代魔术的威严与神性。
它更像是一种……源自这颗星球本身,源自大地母神最原始、最深厚的共鸣。
是一种生命本身的脉动。
画面中,吉尔伽美什那张原本写满了轻蔑与无趣的脸庞,在这一刻,瞬间凝固。
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下一秒。
他那双俯瞰众生、万古不变的红宝石竖瞳,开始了剧烈的、难以抑制的收缩!
那不是惊愕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、狂喜、乃至癫狂的战栗!
是寻觅了数千年,跨越了生死界限,遍历了英灵之座也未曾再次触及的……悸动!
这股气息!
这股独一无二的,与天地同调的气息!
他刻入了灵魂!
他烙印在骨髓!
即使是穿越数千年的时光洪流,即使是经历了死亡与重生,他也绝不可能认错!
那是他漫长、辉煌、却又无比孤独的生命中,唯一承认的挚友。
是这天上地下,唯一能与他并肩而立,平起平坐的存在!
“恩……”
一个音节,从王的喉咙深处挤出,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“奇……”
第二个音节,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,胸膛剧烈起伏,周身那一直收敛着的恐怖魔力不受控制地溢散开来,金色的电弧在他周身噼啪作响。
“都!”
当最后一个字落下,那不再是呢喃。
而是一声压抑到极致,却又饱含着无尽情感的低吼!
没有任何犹豫。
没有任何迟疑。
吉尔伽美什不再有半分保留!
他猛地从高楼边缘站起,随手扔掉了那只价值连城的黄金酒杯。
“——本王,失礼了!”
他甚至没有对身后的御主解释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