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神话中的不死身,那个拥有十二条生命的伟大英雄,终结了。
尘埃落定。
世界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然而,战胜了神话,并不意味着噩梦的终结。
卫宫士郎的视野正在剥离、碎裂。
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与色块,唯有赫拉克勒斯那座崩塌的巨山轮廓,是他视野中唯一清晰的坐标。
胜利的实感并未涌来。
没有喜悦。
没有激动。
只有一种身体被彻底掏空的虚无。
左臂的神经在发出最后的哀嚎,那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正在疯狂反噬,每一根魔术回路都滚烫得如同烙铁,灼烧着他的灵魂。
他张开嘴,想要呼吸。
涌上喉头的却是一股滚烫的腥甜。
咳、咳咳——!
每一次剧烈的咳嗽,都带着内脏的碎片,喷洒在身前龟裂的大地上。
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。
记忆正在磨损,思考能力在急剧下降,大脑仿佛一盘被水冲刷的沙画,那些名为“卫宫士郎”的痕迹,正在一点点地消失。
必须……快一点。
必须去救她。
那个女孩的名字,是他此刻燃烧殆尽的意识中,唯一剩下的光。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驱动着那具已经不属于自己的、如同破碎瓷器般的身体,艰难地迈出了一步。
就是这一步。
轰——!
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、粘稠到极致的恶意,从他脚下的大地深处,轰然井喷!
那不是单纯的魔力。
那是绝望的具象化,是此世一切之恶的浓缩,是足以污染一切生者与英灵的、最纯粹的黑暗。
空气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。
一种令人作呕的、混合着血液与腐烂的味道,蛮横地灌满了整个地下空洞。
卫宫士郎僵住了。
那股气息,他无比熟悉。
那是圣杯战争中,所有悲剧与疯狂的源头。
通往大圣杯的核心通道,就在前方。
而现在,有什么东西,从里面出来了。
咔。
咔。
沉重、规律、没有一丝情感的铁甲碰撞声,在死寂的地下空间中回荡,敲击在所有观众的心脏上。
一道身影,缓缓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走出。
那身影纤细,却带着山岳崩塌般的恐怖压迫感。
卫-宫士郎的瞳孔,在那一瞬间,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。
他看着那个人。
看着那身他曾无比熟悉的、象征着荣耀与理想的骑士裙甲,此刻被染成了不祥的漆黑,上面攀附着诡异的血色纹路,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。
看着那张他曾无比憧憬的、清丽而坚毅的脸庞,此刻失去了所有的表情,只剩下冰偶般的冷漠。
看着那双他曾无比信赖的、如同碧波般清澈的眼眸,此刻燃烧着幽暗的、不属于任何生者的猩红光芒。
阿尔托莉雅·潘德拉贡。
他的剑之骑士。
他并肩作战的同伴。
他心中永不陷落的理想之王。
此刻,正以一个敌人的姿态,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。
“Saber……”
两个字从干裂的嘴唇中挤出,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。
那不是疑问,而是一声破碎的悲鸣。
刚刚因战胜神话而攀至顶点的激燃氛围,在这一刻,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,瞬间转为了极致的、令人窒息的压抑。
金榜的镜头残忍地给到了卫宫士郎一个特写。
所有观众都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的光,在那一刻,碎了。
那是一种比肉体崩坏还要痛苦千万倍的折磨。
他可以为了守护他人,向神话中的大英雄发起自杀式的冲锋。
他可以为了贯彻正义,将自己的生命与未来彻底点燃。
但是现在,他必须将剑指向自己曾经最珍视、最憧憬、甚至是最爱的人。
这对于卫宫士郎而言,无异于亲手扼杀自己的灵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