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静。
一种连死亡都为之颤栗的、绝对的寂静。
那足以吞噬概念、抹杀存在的一击过后,声音没有归来,光芒亦未重现。
整个世界,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,凝固在这片终极的虚无之中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是一瞬,或许是万年。
一丝微风,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,从破碎的天际线尽头吹来。
风中,那股盘踞在苍穹之上,足以让神佛都为之作呕的浓烈恶臭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。
它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法则强行驱逐,不甘地、稀薄地,最终化为虚无。
天空,重新显露出它那被撕裂的、千疮百孔的底色。
巨大的邪祟消失了。
并非逃离,并非死亡,而是从“存在”这个概念本身,被彻底地、干净地抹去。
它曾经盘踞的那片大地,此刻只剩下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苍凉。
空间在此处发生了不可逆的畸变与塌陷,大地被剜去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空洞,边缘处的一切物质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、被拉伸扭曲的晶体状,仿佛时间与空间在此地一同死去。
废墟的中心,林火旺静静地躺在那片暗红色的血泊里。
他身上的红色道袍,那曾象征着他身份与疯狂的战衣,在承受了那股无法想象的神力过载后,早已彻底崩碎。
如今,只剩下一些烧焦的、破烂的布条,无力地贴在他残破的身躯上。
血肉模糊。
这是唯一能形容他此刻状态的词语。
诸天万界,所有观战者的屏幕上,那代表着至高“金榜”的视频画面,镜头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、带着无尽悲悯的姿态,缓缓向前推移。
越过破碎的山河,越过塌陷的大地,越过那片由他自己的鲜血汇成的湖泊。
最终,画面定格。
一张脸谱的特写。
一张被鲜血与尘土涂抹得几乎看不出原样的脸。
那张脸上的油彩早已被汗水、泪水和血水冲刷得斑驳不堪,混合成一种诡异的颜色。
他的嘴角,依然残留着那抹献祭一切时的疯狂弧度。
他的眼角,却有两行干涸的泪痕,在血污中冲刷出两条清晰的沟壑。
似哭,非哭。
似笑,非笑。
那是一种燃尽了所有情感之后,只剩下空洞与决绝的表情。
一种足以让任何看到它的人,心脏都为之揪紧的表情。
就在所有观战者都以为这悲壮的一幕将要结束时——
画面,没有任何征兆地,开始了疯狂的切换!
滋啦——
刺目的白光一闪而过。
林火旺猛地睁开眼,视线所及,是惨白的天花板,以及那盏散发着稳定光芒的白炽灯。
灯光有些晃眼,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。
鼻腔里,涌入一股浓郁的、混杂着消毒水与各种药剂的独特气味。
身体被柔软的床铺包裹着,但四肢却传来一种被束缚的无力感。
他正躺在病房的床上。
那个他作为“精神病人”林火旺,所存在的世界。
然而,这幅安稳的画面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。
啪!
画面再次跳转。
刺鼻的药味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泥土的芬芳与青草的气息。
头顶不再是冰冷的天花板,而是挂着一轮血色残月的诡异天空。
他躺在微凉的草地上,身体的剧痛如潮水般涌来,提醒着他刚刚经历过何等惨烈的战斗。
几颗奇形怪状的、巨大而丑陋的脑袋,正小心翼翼地凑在他的周围,从那些狰狞的口器中,发出意义不明的、却充满了担忧与焦急的低吼与嘶鸣。
是他的同伴。
那些与他一同欢笑、一同流血、一同战斗的怪物同伴。
“林……火……旺……”
一个模糊而沙哑的呼唤,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下一个瞬间,画面再度切换!
白炽灯!
药水味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