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院,死寂无声。
仿佛连月光都被刚才那灭世的一击抽走了所有温度,只剩下冰冷的清辉,无声地流淌在破碎的石板与焦黑的土地上。
樱花树的枝叶在晚风中发出细碎的沙沙声,不再是先前的雅致,反而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凄凉。
那片无垠大漠、那数万英灵、那轮炙热骄阳……都已化作一场过于真实的幻梦,被彻底抹除。
但,梦还未完全醒来。
轰隆——!
残破的雷鸣战车,只剩下半边车身,拉车的两头神牛早已消散,此刻却凭着一股无匹的意志,依旧在地面上强行冲锋!
车轮碾过碎石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征服王伊斯坎达尔,浑身浴血,甲胄破碎,但他那魁梧的身躯依旧挺得笔直。
他紧握着缰绳,那双曾经映照着星辰大海的眼眸中,没有溃败的绝望,没有对死亡的恐惧。
有的,只是那条未尽之路的终点。
他的目光,死死锁定着前方那个黄金的身影。
那是他征途的最后一站。
吉尔伽美什静静地站在原地。
他没有再展开王之财宝,也没有再次举起那柄开天辟地的神剑。
他只是看着。
看着那辆燃烧着最后生命与荣耀的战车,以一种决绝的、自毁的姿态,朝着自己冲来。
那双总是噙着讥讽与傲慢的猩红蛇瞳里,那份俯瞰众生的冷漠正在一点点褪去。
一种极其罕见的情绪,浮现在这位最古之王的脸上。
那不是怜悯。
不是同情。
而是一种,近乎于温柔的……敬意。
为一个同样立于顶点,却选择了不同道路的王者,所献上的,最后的敬意。
“以此作为你征途的落幕吧,征服王。”
吉尔伽美什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了伊斯坎达尔的耳中,也回响在万界所有观众的心底。
他抬起手。
一个清脆的响指。
啪。
虚空之中,不再是金色的涟漪,而是泛起无数道银色的波纹。
那波纹如同水面倒映的月光,凄美而致命。
咻!咻!咻!咻!
无数道银色的锁链,从波纹中激射而出!
它们在空中发出低沉而神圣的嗡鸣,首尾相连,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,朝着那辆冲锋的战车当头罩下!
天之锁!
其名为恩奇都!
这件宝具,其本质是对“神”的规戒,被束缚者神性越高,锁链的硬度与韧性便会成几何倍数增长。
而伊斯坎达尔,这位大名鼎鼎的征服王,宙斯之子,拥有着极高的神性血脉。
这本是他的荣耀。
此刻,却成了他无法挣脱的宿命。
“唔啊啊啊——!”
征服王发出最后的咆哮,全身的肌肉贲张到极限,试图用纯粹的蛮力挣脱这神明的枷锁。
然而,没有用。
锁链缠绕上战车,那由魔力构筑的车身瞬间被勒得寸寸碎裂。
锁链缠绕上他的身躯,那股来自神明的力量,如同遇到了克星,瞬间被压制、被禁锢。
冲锋,戛然而止。
雷鸣战车在距离吉尔伽美什不到十米的地方,彻底崩解。
征服王伊斯坎达尔高大的身躯,被数十道天之锁牢牢捆缚,从半空中坠落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他挣扎着,想要站起,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。
冲锋的终点,就在眼前。
可他,再也无法前行一步。
他的身躯,在清冷的月光下,开始变得透明,一点点化作金色的光粒子,向上飘散。
英灵的魔力,耗尽了。
这位王者的存在,即将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。
吉尔伽美什缓缓收起了乖离剑Ea。
他没有发出胜利的嘲笑,也没有转身离去。
他迈开脚步,走上前。
金色的甲胄在月下闪烁着华贵的光,他走到了伊斯坎达尔的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即将消散的败者。
“你的梦,本王确实收到了。”
“但,王所背负的国度,直至穷途末路,都必须由王一人来见证。”
“醒来吧,征服王。从那无尽的征服之梦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