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荒，西灵州，玄天宗附属矿场。
残阳如血，洒在灰蒙蒙的矿道上，将佝偻的身影拉得老长。
陆衍背着半篓泛着微弱灵光的矿石，额角的汗水顺着黝黑的脸颊滑落，砸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，瞬间蒸发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杂役服，补丁摞着补丁，背后还留着几道新鲜的鞭痕，隐隐渗出血迹——那是今早矿场管事周虎的“杰作”，只因为他采矿的速度慢了半刻。
“废物就是废物！天生废灵根，连挖矿都比别人慢，真不知道留你这条命有什么用！”
不远处，几个穿着青色外门弟子服饰的修士斜靠在矿车旁，一边嗑着灵瓜子，一边肆无忌惮地嘲讽。为首的是周虎的侄子周浩，修为在炼气三层，在这底层矿场已是横着走的存在。
陆衍垂着头，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寒芒，嘴角勾起一抹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。
废物？
三年了。
自从父母被污蔑“盗采灵脉”，被玄天宗外门执事亲自带人虐杀在矿场深处，他就收敛了所有锋芒，伪装成灵根驳杂、无法正常修炼的废人，忍辱负重潜伏在这仇人所在的矿场。
没人知道，他的灵根并非真的废弃，而是被他用特殊手法封印；更没人知道，他胸口贴身藏着一枚父母遗留的黑色玉佩——那是一枚布满裂纹的印记碎片，三年来，他无时无刻不在用自身微弱的灵力温养，只为等待一个机会。
“浩哥，你看这小子跟条死狗似的，真没劲。”旁边一个弟子嗤笑道，“听说昨天李老三偷偷把他的灵晶克扣了大半，他连个屁都不敢放。”
周浩咧嘴一笑，随手将灵瓜子壳砸在陆衍身上：“算他识相！在这落霞矿场，老子说一不二，他要是敢不服，直接扔去‘断魂沟’喂妖兽！”
断魂沟，是矿场深处的废弃灵脉区域，灵气稀薄且布满瘴气，偶尔还有低阶妖兽出没，是矿场处理“麻烦”的地方。三年来，死在那里的杂役和不听话的矿工，没有十个也有八个。
陆衍依旧沉默，只是悄悄将手背在身后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他当然知道周浩的狠毒，也知道李老三克扣灵晶的事。但他不仅没生气，反而有些庆幸——这些人的贪婪和残暴，都是他复仇计划里最好的养料。
这三年，他表面上逆来顺受，暗地里却从未停止过行动。他利用杂役身份的便利，走遍了矿场的每一个角落，摸清了所有矿道的分布，更收集了一沓厚厚的罪证：周虎勾结焚天殿盗卖高阶灵晶的信件、李老三虐待致死三名矿工的证据、外门执事包庇纵容的记录……
这些，都是他日后扳倒这些人的利刃。
“喂，废物！”周浩突然抬腿踹在陆衍的矿篓上，矿石滚落一地，“刚好，老子缺个跑腿的。去断魂沟边缘，给我采十斤‘墨纹石’回来，天黑之前要是没弄到，你就自己留在那儿喂妖兽吧！”
墨纹石是炼制低阶法器的辅助材料，只生长在断魂沟边缘的瘴气带，虽然不算稀有，但那里的瘴气对炼气境修士都有侵蚀，杂役进去，十有八九是有去无回。
周围的弟子们哄堂大笑，显然都觉得陆衍这次死定了。
陆衍缓缓抬起头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冷光：“弟子……遵令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干涩，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和顺从，让周浩等人更加得意。
“算你识相！”周浩拍了拍陆衍的脸，语气轻蔑，“快去快回，别让老子等急了！”
陆衍弯腰捡起散落的矿石，重新背上矿篓，转身朝着矿场深处的断魂沟走去。背影依旧佝偻，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。
穿过戒备松散的矿场围栏，瘴气逐渐浓郁起来，灰蒙蒙的雾气中带着刺鼻的腥腐味，吸入一口都觉得喉咙发紧。普通杂役在这里连一刻钟都撑不住，但陆衍却像是早已习惯，脚步没有丝毫停顿。
他之所以答应得如此干脆，一是为了避免当场冲突，打草惊蛇；二是因为，断魂沟边缘，正是他计划中激活父母遗留印记的最佳地点。
三年来，他无数次探查过这里，知道此处虽然瘴气弥漫，但地下深处藏着一条早已枯竭的远古灵脉残痕。而父母遗留的那枚黑色玉佩，似乎对灵脉能量有着特殊的感应。
走到一处相对隐蔽的山洞前，陆衍停下脚步，警惕地环顾四周，确认无人跟踪后，才钻进了山洞。
山洞不大，空气中的瘴气被岩石阻挡，稀薄了不少。陆衍从怀中掏出那枚黑色玉佩，玉佩触手冰凉，表面的裂纹在接触到山洞内微弱的灵脉气息后，竟隐隐泛起一丝黯淡的黑光。
“爹娘，三年了，该还债了。”
陆衍低声呢喃，眼中闪过浓烈的恨意。他记得父母临死前的眼神，记得那些人嚣张的嘴脸，记得他们说的每一句嘲讽——“不过是两个低贱的矿工，也敢觊觎玄天宗的灵脉？”
他缓缓闭上双眼，运转体内被封印的微弱灵力，一点点注入黑色玉佩中。
三年来，他从未放弃过修炼，只是将修为全部隐匿在丹田深处，伪装成废灵根的模样。此刻，随着灵力的注入，玉佩上的裂纹越来越亮，黑光也越来越浓郁，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从玉佩中传来，疯狂拉扯着他体内的灵力。
陆衍心中一紧，连忙运转全部灵力抵抗，同时将心神沉浸其中。
他能感觉到，玉佩正在与地下的远古灵脉残痕产生共鸣，一股极其微弱但精纯的灵脉能量，正顺着地面的裂缝缓缓渗透上来，被玉佩吸收。
就在这时，山洞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，伴随着周浩嚣张的笑声：“那废物果然在这里！我就知道他不敢逃跑，不过这瘴气，他应该已经快撑不住了吧？”
“浩哥英明！等会儿我们进去，正好看看他是不是已经被瘴气毒晕了，到时候直接扔去喂妖兽，省得麻烦！”
是周浩和两个外门弟子！他们竟然跟了过来，显然是不打算给陆衍留活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