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就是他逃出去的路。
他收起镜子，最后扫了一眼庙内。
尸体还是那两具，蚂蚁爬上了乙的脸。金粉盖住的底座静静立着，像从未被人碰过。那只破陶碗在月光下泛着哑光，缺口对着门缝，像是在笑。
他转身，悄无声息地退出破庙。
外头夜色正浓，月光被云层挡了大半，只漏下几缕灰白。他没走明道，也没抄近路去南水村。两条路都危险——前者必遇巡夜修士，后者虽偏，但乱坟岗夜里常有尸气翻涌，踩空一脚就能陷进百年烂尸坑。
他选第三条路：贴地爬行。
从包袱里抽出湿麻袋，整张披在身上，连头带脚裹紧。麻袋提前泡过泥水，带着腐草味，正好盖住体温和气味。他趴下，像条冬眠的蛇，沿着墙根往北挪。
每前进一丈，就停三息，听风辨位。
头顶偶尔掠过飞虫振翅声——是某些门派养的“寻踪蛊蚊”，靠吸食特定血脉为引。他不动，任它们从麻袋缝隙钻过。湿气重，温度低，加上金粉残留的香火味，蛊蚊嗅不出人味，转一圈就走了。
爬出半里地，前方林影渐密。
他这才缓缓起身，抖掉麻袋上的泥，塞进包袱。从腰间解下旱烟袋，拧开底部暗格，倒出一张折叠极小的羊皮图。展开，边缘焦黑，正是那张残图拼合后的全貌。
他对照星位，确认方位无误，将图收回，反手插进后领夹层。
“真正的入口，在北岭断龙崖下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不是诗，不是碑，也不是他妈的神像屁股后头刻的八字箴言。”
他抬头看了眼破庙方向。
那地方已彻底隐入黑暗，连轮廓都模糊了。他知道，不出三天，就会有第二批人马杀到——血刀门、散修盟、甚至可能连占星阁都会派人来查。他们会围着那具破神像转圈，争论“九曲回魂”是不是真入口，会不会是陷阱，要不要联手进去……
而那时，他已经站在真正的秘境门前。
他迈步，踏入密林。
脚下枯枝断裂声极轻，像谁在远处咬碎一颗松子。林中雾气渐起，缠住小腿，凉得像井水。他没回头，也没加快脚步，只是保持着匀速，一丈接一丈地往前走。
身后五里地，破庙依旧静默。
神像底座上的金粉突然簌地一颤。
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金箔缓缓翘起，像是被风吹动。
但它没掉下来。
而是停在半空，微微震颤，像一只睁开的眼，盯着北方渐远的背影。
陈长生走在林中，忽然停下。
他没回头，只是左手慢慢摸向后腰。
那里，隔着粗布短打，似乎有一点痒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，远远地盯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