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个信号。
如果有人翻他摊子,会发现铜钱还在,说明老板没跑。可实际上,他已经不在了。
他绕到市集后巷,贴着墙根走。路上遇到几个熟脸,点头打招呼,语气如常:“收工啦?”“嗯,水烧干了,明天再支。”
没人觉得异常。
他穿过三条街,拐进一条污水横流的窄巷,脚下踩着碎砖和烂菜叶,走得不快,也不慢。
破屋在城西尽头,靠近废弃窑厂。他没直接去,而是在三百步外停下,蹲在一堆瓦砾后观察。
屋外没人。
屋顶缺了一角,能看见里面横梁。墙边堆着些破筐,地上有脚印,新踩的,朝南偏东,是赵铁柱的步态——左脚拖地,右脚发力。
他摸出一块干饼,咬了一口。昨天剩下的,硬得像石头。他嚼了几下,咽下去,喉咙发涩。
他知道赵铁柱现在就在屋里,坐在残墙边,抱着斧头,等他回来。
他也知道白素素在屋顶阴影处,袖中蛊丝微动,监视着四面八方。
他更知道,自己不能现身,也不能走。
因为他要是不来,白素素会怀疑他识破了;可他要是来了,就得面对一场精心布置的对峙。
最好的办法,是让她以为他来了,但又没来。
他从怀里掏出旱烟袋,拔掉底塞,倒出一小撮烟丝,混着泥沙搓成团,塞进墙缝。这是他留下的气息标记,能让蛊丝误判他曾经路过。
然后他起身,沿着反方向绕行,转入一条地下排水沟。
沟不深,勉强能容人爬行。他猫着腰前进,衣服蹭满青苔和污泥。爬了五十步,从另一头钻出,已在破屋侧后方。
他贴着断墙,缓缓靠近。
屋内传来低语。
是赵铁柱的声音:“素素姐,你说陈大哥今晚真会来吗?”
“会。”白素素在屋顶答,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瓦片,“他每天这时候都会回那地方。你别出声,等他一进门,我就动手。”
“动什么手?”赵铁柱问。
“你不用管。”她说,“你只要记住,他要是不肯交药,你就拦住他,别让他跑了。”
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可他是我大哥……”
“所以他不会伤你。”白素素打断,“正因如此,你才安全。放心,我只是想问他几句话,不害他。”
陈长生靠在墙后,听得清楚。
他没笑,也没怒。
他只是把旱烟袋握紧了些,指节微微发白。
他知道白素素在撒谎。
她要的不是几句话。
她要的是他暴露。
只要他有一点异常反应——比如突然消失、比如说出她不知道的事、比如体内传出不该有的灵息——她就能确定,这个“茶摊老板”有问题。
然后,她就会收网。
但现在,网还没收。
鱼还在游。
他缓缓后退,沿着原路返回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回到市集边缘,他重新支起茶摊,把锅架上,烧水,撒盐,动作和早上一模一样。
几个脚夫路过,笑着说:“哟,又开张了?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,“水凉了,重新烧。”
他坐在小凳上,望着西边天空。
暮色渐浓,云层压得很低。
他知道,赵铁柱还在破屋里等。
他知道,白素素还在屋顶守。
他也知道,自己必须做出选择——是继续躲,还是开始反制。
但他现在什么都不做。
他只是拿起搪瓷缸子,倒了半杯盐水,吹了吹,喝了一口。
咸得发苦。
他放下杯子,自言自语:“傻柱子,你走错路了。”
然后他站起身,收拾摊子,只带走旱烟袋,留下锅碗瓢盆原地不动。
他转身走进暗巷,朝着破屋方向迂回而去。
脚步很轻。
像一只习惯了黑暗的老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