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气势汹汹,宛如怒狮的百里成风,身躯在听到这声咳嗽的刹那,猛地一僵。
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反应。
他高高扬起的鞭子,就那么凝固在了半空中。
光幕的镜头适时一转。
只见一个身穿暗金色锦袍,须发皆是银白,却精神矍铄,不怒自威的老者,正拄着一根龙头拐杖,缓步从月亮门后走出。
镇西侯,百里洛陈。
当今圣上都要敬称一声“老侯爷”的传奇人物。
接下来发生的一幕,让全江湖的人都险些把眼珠子瞪了出来。
只见方才还威风凛凛,要将儿子抽筋扒皮的百里成风,脸上的暴怒瞬间褪得一干二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惶恐的恭顺。
他手一松。
“啪嗒。”
牛皮鞭子掉在了青石板上。
紧接着,他没有丝毫犹豫,双膝一软。
“扑通!”
这位在西境跺跺脚都能引发地震的镇西侯,就这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,整个动作行云流水,熟练得让人心疼。
“父亲大人安好。”
那低眉顺眼的模样,那谦卑恭敬的态度,比起先前光幕中出现的,那位在老婆面前同样熟练下跪的雷门门主雷梦杀,竟是丝毫不遑多让。
九州江湖,一片哗然。
无数人张大了嘴巴,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。
老侯爷百里洛陈却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儿子一眼。
他的目光,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被捆着的宝贝孙子身上,那威严的脸上瞬间写满了化不开的心疼。
他几步上前,亲自为百里东君解开绳索,一边解还一边吹胡子瞪眼。
“谁干的?这是谁干的!”
“把我宝贝孙子捆成这个样子,这是要造反吗!”
他转过头,凌厉的目光刀子一般射向跪在地上的百里成风。
“你干的?”
百里成风脖子一缩,脑袋埋得更低了。
“是……是儿子……”
“混账东西!”
老侯爷的龙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平日里让你多读点书,你当耳旁风!现在教训起儿子来,你倒是威风了!”
“东君才多大?少年人,闯点祸怎么了?想当年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,比他还能惹事!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被我吊在房梁上打的了?”
铺天盖地的训斥,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。
而平日里作为一家之主,说一不二的百里成风,此刻只能缩着脖子跪在地上,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。
“是,是,父亲教训的是……”
他唯唯诺诺,连一句反驳的词都不敢有。
刚刚脱困的百里东君,立刻猴子似的蹿到了爷爷身后。
他仗着有靠山,探出一个脑袋,对着跪在地上,颜面尽失的亲爹,肆无忌惮地挤眉弄眼,做着各种各样夸张的鬼脸。
那副狐假虎威的小模样,那股子欠揍的得意劲,真是让光幕外的观众都看得牙痒痒。
这一幕,生动而形象地向整个江湖,展示了百里家内部那坚不可摧的食物链。
爷爷是天。
孙子是宝。
至于那个当爹的……地位约等于零。
雪月城。
雷无桀看得津津有味,嘴里塞满了糕点,含糊不清地感叹。
“原来……原来大师尊年轻的时候,靠山这么硬啊!”
他满眼都是羡慕。
而坐在他旁边的萧瑟,却没有像他一样放声大笑。
这位气质慵懒的六皇子,只是端着茶杯,若有所思地看着光幕中百里成风那副吃瘪的样子。
他微微摇了摇头,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“这百里成风,看似在家中地位卑微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力量。
“可你看他眉眼之间,虽有怒气,却无杀气。那份对百里东君的爱子心切,只是藏得深了些,表现的方式,也特殊了些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