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闪避。
那更像是一种天地至理。
仿佛那些刀剑,本就不该碰到他。
就在这看似毫无章法的移动中,百里东君手中的长剑,动了。
他只是在一次侧身时,为了稳住身形,而随意地向后挥出了一剑。
那一剑,没有半分烟火气。
甚至看不出任何招式路数。
却在半空中勾勒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、极其完美的银色弧度。
那种剑姿,那种浑然天成的韵味,即便是在雪月城最顶尖的剑术教头看来,也是毫无瑕疵,堪称神迹!
他像是在屋顶之上翩翩起舞的仙子,又像是踏着玄奥节拍的舞者。
嗤!
剑锋划过,并未见血。
一名强敌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,他惊骇地发现,自己体内奔涌流转的内力,竟被这一剑从中斩断,瞬间溃散!
整条手臂,都变得酸麻无力,再也握不住刀。
与此同时,金榜的画面之中,竟然十分应景地配上了一段节奏感极强,音调极其欢快的背景音乐。
看着百里东君在那儿一边打着酒嗝,一边嬉皮笑脸地挥舞着长剑,将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敌人耍得团团转。
那些所谓的强敌,在他这套毫无章法,却又暗合天道的醉剑面前,简直就像是一群蹒跚学步的稚童,被彻底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他们的每一次出招,都被精准地预判。
他们的每一次合击,都被一个荒唐可笑的踉跄所瓦解。
百里东君的剑,时而轻点,在对方的兵刃上发出一声脆响,震得对方虎口发麻。
时而斜挑,切断对方的衣带,让其在激战中手忙脚乱。
那已经不是战斗。
那是一场单方面的戏耍。
终于,最让现世所有观众瞠目结舌,毕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。
仅剩的那名敌方头领,此刻双目赤红,已然陷入疯狂。
他将全身功力汇于一剑,人剑合一,化作一道撕裂风雪的流光,朝着百里东君的心口悍然刺来!
这是他毕生武学的巅峰一剑!
是赌上了一切的至强一击!
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,百里东君非但没有躲闪,甚至连看都未看一眼。
他只是站在原地,像是酒劲上涌,难受地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。
“嗝——!”
随后,他猛地张开嘴。
一口混合着浓烈酒香与精纯内力的酒气,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箭,不偏不倚,正中那名头领的面门!
那名头领前冲的身影戛然而止。
一股无法形容的恶心感混合着强烈的眩晕感,直冲他的天灵盖。
那浓烈的酒气,比最烈的毒药还要霸道,熏得他眼泪鼻涕直流,胃里翻江倒海,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。
他凝聚的全部心神,在这一刻,被这口酒气冲得七零八落。
就是这个瞬间。
百里东君的身影诡异地一闪。
他踏出的步伐,不再踉跄,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与从容。
剑光,一闪而逝。
快到极致。
也温柔到极致。
噗。
一道纤细的血线,在那名头领的脖颈上缓缓浮现。
他脸上的表情,还凝固在被酒气喷中的错愕与恶心之中,眼神里的光芒却迅速黯淡下去,最终轰然倒地。
解决完所有敌人后,百里东君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他依然抱着那个酒壶,仰头又灌了一大口,在那儿醉醺醺地傻笑着,嘴里还嘟囔着什么。
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,于生死一线间徘徊的杀戮,对他而言,真的只是一场随兴而发的雪中舞剑。
……
现世之中。
雪月城,阁楼之上。
雷无桀看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。
这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红衣少年,此刻兴奋得满脸通红,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。
他猛地一拍大腿,对着身旁正悠闲品茶的萧瑟大声嚷嚷起来。
“卧槽!萧瑟你看到了吗!看到了吗!”
“这!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江湖境界啊!”
“喝着天下最好的酒,打着世上最帅的架!这才是真正的少侠风范!太帅了!大城主实在是太帅了!”
萧瑟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,瞥了他一眼。
然后,一盆冷水,兜头盖脸地泼了下来。
“你省省吧。”
“人家大城主那是天生武脉,万中无一,所以喝醉了是悟道,是入神游玄境。”
“你要是喝醉了,”萧瑟顿了顿,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雷无桀,“估计还没等拔剑,就先把自己给绊倒,然后脸朝下摔进泥坑里了。”
尽管被萧瑟无情地打击,百里东君这种完全不讲武德,却又潇洒到了极致的战斗方式,依然如同最滚烫的烙印,深深地刻在了九州每一个怀揣武侠梦的少年心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