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瑟懒洋洋地评价道,声音不大,却字字诛心。
“你老爹雷梦杀刚在那边跪完,跪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,感天动地。”
“现在看来,这金榜是觉得你们雷家光出情种还不够,还得再出个……嗯,沙雕。”
“恭喜你啊,雷二哈,你要步你爹的后尘,开始在全江湖面前公开处刑了。”
轰!
全北离江湖原本沉重压抑的气氛,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。
那种极致的悲伤和极致的荒诞喜感猛烈对撞,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化学反应。
“噗哈哈哈哈!”
不知是谁先忍不住,笑出了声。
这一声笑,仿佛一个信号。
紧接着,无数的笑声从九州各地的酒楼、茶馆、街头巷尾爆发出来。
那些刚才还在为叶鼎之的悲剧而扼腕,为无心的身世而感伤,一个个眼圈通红,捶胸顿足的江湖汉子们,此时一个个支棱起了耳朵,脖子伸得老长。
他们眼中的泪痕未干,嘴角却已经咧到了耳根,满心期待地盯着光幕,想要看看这个被雷云鹤、李寒衣百般呵护的雷门小师弟,这个被誉为年轻一代天骄的红衣少年,到底能贡献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黑历史。
气氛,瞬间就从悲情史诗大剧,切换到了市井喜剧频道。
雷无桀整个人都麻了。
他能感受到,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,不再是之前的同情与敬佩,而是一种……一种看猴戏的炙热与期待!
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升温,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尖。
“不、不可能!”
他慌乱地摆着手,在那儿语无伦次地辩解着,声音都带上了一丝破音的颤抖。
“这绝对不可能!我雷无桀行侠仗义,一腔热血,那是江湖正气的化身!我怎么可能有黑历史!”
“对!这一定是天道金榜搞错了!它一定是想放萧瑟的黑历史!”
他急中生智,一把指向旁边看戏的萧瑟。
萧瑟眉毛一挑,抱起双臂,笑得更加玩味。
“哦?是吗?”
“那你倒是解释解释,为什么你的脸会出现在上面?”
无心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合十的双手,他侧过头,看着身边这个抓耳挠腮、急得快要跳起来的红衣少年,那双总是蕴含着无尽悲悯与通透的眸子里,也难得地浮现出一抹纯粹的、浅淡的笑意。
连他肩膀上那份沉重的宿命感,似乎都因此而轻松了半分。
就在雷无桀百口莫辩之际。
光幕的画面,在这一刻缓缓亮起。
伴随着那欢快到极致的BGM,第一幕,正式上演。
那是一条乡间小路。
一个身穿崭新红衣的少年,背着一柄古朴的长剑,意气风发地走在路上。
正是初出茅庐,第一次下山的雷无桀。
他似乎是觉得一个人走路太过单调,于是决定,练习一下自己想象中,那些绝世剑客帅气的拔剑姿势。
只见他深吸一口气,眼神陡然变得“凌厉”。
左脚向前跨出一步,身体微微下沉,摆出一个自以为很稳的马步。
然后,他的右手,用一种极其缓慢、极其讲究的姿态,缓缓地、缓缓地伸向了背后的剑柄。
那个动作,充满了仪式感。
也充满了……一种难以言喻的僵硬和扭曲。
为了追求那种“拔剑时身体不动如山”的绝顶高手风范,他的上半身强行保持笔直,只有手臂在动。
这导致他的右臂以一个极其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向后扭去,手肘高高翘起,整个人看起来,不像是要拔剑,倒像是背后痒得厉害,正在费力地够痒痒。
最致命的是他的表情。
他紧抿着嘴唇,眉头紧锁,眼神死死盯着前方不存在的“敌人”,脸上是一种混合了“我很强”、“我很酷”和“我快抽筋了”的复杂神情。
“噗——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
“不行了,我不行了,这小子是要笑死我吗?”
“这就是雷门出来的天骄?这拔剑姿势,差点把自己的胳膊给卸了!”
“我收回刚才的话,雷梦杀的悲剧太苦了,还是看他儿子的喜剧有意思!”
全江湖的观众,在沉寂了一秒之后,爆发出了如山崩海啸般的爆笑声。
属于老一辈的宏大悲剧落幕了。
而属于这一代年轻人的、充满沙雕气息与热血并存的新篇章,正伴随着雷无桀那张从涨红变成猪肝色的脸庞,正式拉开了那极其离谱的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