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叔的话音在夜风中散去,带着几分释然,也带着几分决绝。
他大步向前,苏木紧随其后。
两人一前一后,踏入了这片名为“落凤坡”的山坳。
此地阴气之浓郁,远超先前那片乱葬岗。脚下的泥土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,仿佛被无尽的鲜血浸透过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与腐烂交织的腥甜,每一次呼吸,都让人的肺腑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。
这里,就是大阵的中心。
站在山坳的最中央,苏木停下了脚步。
他没有立刻开始勘测地脉,而是缓缓闭上了双眼,张开双臂,任由那阴冷的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袍。
就在刚才,与九叔那一番关于“善恶”、“道心”的论辩,仿佛一道惊雷,劈开了他心中最后一道无形的枷锁。
道,究竟是什么?
是茅山典籍上那些清规戒律,还是斩妖除魔的赫赫战功?
不。
于苏木而言,他的道,就是守护。
守护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,守护那些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无辜之人。
为此,以僵尸为盾,何妨?
为此,以恶鬼为矛,何妨?
念头通达,心境澄澈。
这一刻,他体内那早已被压缩到极致、坚若磐石的法力,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震荡。
一股汹涌澎湃的浪潮,自丹田气海深处轰然掀起,疯狂地冲击着那层无形却坚韧的境界壁垒。
那是一种即将破壳而出的渴望,一种生命层次将要跃迁的悸动。
突破的契机,到了。
“师兄,劳烦帮我护法。”
苏木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话音未落,他已在这阴森的荒野山坳之中,盘膝坐下。
九叔瞳孔骤然收缩。
在这里?
就在这个节骨眼上?
但他没有多问一个字。多年的修行经验让他瞬间明白,这种心血来潮般的突破契机,可遇而不可求,一旦错过,便可能抱憾终身。
他反手抽出桃木剑,身形一晃,便守在了苏木身前十步之外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浑身法力鼓荡,将任何可能靠近的宵小之辈都隔绝在外。
而盘膝坐下的苏木,已经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。
《上清紫府吞灵录》轰然运转!
这一刻,他不再是小心翼翼地汲取,而是化身为一尊贪婪的饕餮,向这方天地发出了最霸道的宣言。
嗡——
以苏木的身体为中心,方圆数里之内,所有的风,所有的声音,都在这一瞬间静止了。
紧接着,一股无形却恐怖的吸力骤然爆发!
夜空中,那些肉眼不可见的游离灵气,像是受到了帝王的征召,从四面八方、从山川草木、从地脉深处,被疯狂地抽取出来,化作一道道璀璨的光带,朝着苏木的头顶疯狂汇聚。
一道由精纯灵气组成的白色漩涡,在落凤坡的上空撕裂夜幕,悍然成型。
漩涡的中心,光芒炽盛,亮如白昼。
那漏斗状的末端,精准无比地对准了苏木的天灵盖,将海量的天地灵气,以一种近乎灌顶的方式,野蛮地注入他的体内。
“这……这是在突破大法师境界?”
站在不远处的九叔,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只觉得口干舌燥,心神俱骇。
他见过人突破,甚至亲身经历过。
可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阵仗!
这已经不是吐纳,这是掠夺!
这是在用最蛮横、最不讲道理的方式,强行抽干这方圆十里山川的灵韵,来供给一人的修行!
当年他晋升大法师,被誉为茅山百年不遇的天才,引发的动静,也不过是让自家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无风自动,落叶纷纷罢了。
可苏木倒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