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池边缘,那股源自地脉深处的紫色雷威残韵,依旧在石坚的四肢百骸中游走,激起一阵阵战栗。
这并非忌惮。
更不是敬畏。
石坚的道心在疯狂咆哮,试图将这种陌生的情绪扼杀。
可他骗不了自己。
那是恐惧。
一种源自生命本能,镌刻于灵魂深处,对于更高位阶力量的绝对恐惧。
紫霄神雷的余威,仅仅是一缕残韵,就足以让他这位苦修三十载的雷法大家,感受到自身的渺小。
一个强烈的预感在他心头炸开。
若是放任那个苏木继续成长……
用不了多久,这茅山的天,就要换了主人。
而他石坚,绝不允许!
“绝不!”
牙关咬碎了最后两个字,石坚眼中的蓝色电芒彻底隐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幽深。
他拂袖转身,宏伟的殿堂内,杀伐的回音还未散尽。
一道影子,无声无息地从殿堂的梁柱后滑落,单膝跪地,整个身躯都藏在阴影里,不见一丝光亮。
“去。”
石坚没有回头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把我的话,带给他们。”
“是。”
影子发出的声音,干涩得不似人言。
下一瞬,它便融化在原地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万福宫重归死寂。
只有石坚那愈发沉重的呼吸声,和殿外被他怒意引来的滚滚雷云,在无声地昭示着一场风暴的启幕。
……
石坚的密令,自以为隐蔽到了极点。
但在派系林立,处处都是眼线的茅山,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秘密。
尤其,当有人刻意在盯着他的时候。
清虚殿。
与万福宫的肃杀霸道不同,这里终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。
一名须发半白,身穿宽松道袍的老者,正手持一把金丝小剪,专注地修剪着面前一盆虬结苍劲的迎客松。
他便是茅山长老,方明。
“咔嚓。”
一截多余的嫩枝应声而落。
方明头也不抬,似乎全副心神都沉浸在这方寸盆景的天地之中。
他身后,一名弟子躬着身,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,飞快地汇报着刚从万福宫那边探听到的消息。
“……雷霆五子,奔雷符,连夜下山,格杀勿论。”
当最后几个字落下,殿内陷入了片刻的寂静。
汇报的弟子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紧张而擂鼓般的心跳。
方明修剪的动作,停顿了一瞬。
金丝小剪的锋刃,悬停在一片青翠的松针之上,迟迟没有落下。
片刻之后。
“呵。”
一声极轻的嗤笑,从方明的唇齿间溢出。
他嘴角的弧度缓缓勾起,那抹笑意里,没有半分暖意,只有洞悉一切的老谋深算和毫不掩饰的狡黠。
“石坚啊石坚,你的器量,还是这么小。”
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金丝小剪,慢条斯理地用一方丝帕擦拭着手指。
“自诩雷法第一,却容不得半点可能超越自己的后起之秀。为了一个还未完全证实的猜测,就直接动用死士,痛下杀手。”
方明摇了摇头,眼神中满是讥诮。
“这种残暴的作风,若是真让你当了掌门,茅山千年清誉,怕是要毁于一旦。”
他看不惯石坚,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石坚想要独霸雷法正统,将所有雷法传承归于自己一脉。
方明偏要让他如鲠在喉,寝食难安。
“过来。”
他朝那名弟子招了招手。
弟子连忙上前,将耳朵凑了过去。
“去,把这个消息,‘不经意’地透露给后山那几位求长生的老顽固。”
方明的眼中,闪烁着一种名为“算计”的精光,声音压得比那名探子还要低沉。
“别说石坚要杀人,那太低级了。”
“你就说……任家镇那个叫苏木的弟子,机缘巧合之下,不仅一举突破大法师,还从一处上古洞府中,带出了一份能够直通天师,甚至……有望成仙的上古真经。”
弟子闻言,身体剧烈一震,呼吸都停滞了。
这招,太损了!
“成仙”二字,对于那些寿元将尽,为了多活几年不惜一切代价的老怪物们而言,就是最致命的剧毒,也是最无法抗拒的蜜糖。
一旦这个名头打出去,那些隐居在茅山深处,几十年都不曾露面的老家伙们,绝对会瞬间疯狂。
到时候,整个灵异界的目光,都会被这根名为“长生”的鱼饵,死死地吸引到小小的任家镇。
而石坚派出的那区区“雷霆五子”……
在那些为了活命早已抛弃一切底线的“名门正派”老前辈面前,恐怕连塞牙缝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去吧。”
方明挥了挥手,重新拿起了金丝小剪。
“做得干净点。”
“是,长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