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的冰冷湿气,还残留在衣袍的褶皱里。
那片吞噬了义庄、吞噬了离愁别绪的白茫茫,早已被甩在身后。
湘西。
这是一个光听名字,就仿佛能嗅到腐败泥土与陈年棺木气息的地方。
山峦叠嶂,如巨兽蛰伏的脊背,终年被云遮雾绕。瘴气在林间汇聚成肉眼可见的淡绿色烟霭,寻常的商队脚夫,宁可绕行百里,也绝不轻易踏足这片生死难料的地域。
苏木一行,已经在这不见天日的山脊间,穿行了整整五日。
五日来,除了风声与虫鸣,便再无他音。
董小玉安静地跟随着,任老太爷则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,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苏木踩过的脚印上,悄无声息。
“主人,前方山谷似乎有剧烈的法力波动。”
董小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
作为灵体,她对天地间元气的变化感知远超常人。此刻,她那身在深绿丛林中格外扎眼的红裙无风自动,秀眉微蹙,望向某个方向。
苏木脚步一顿,抬起了头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双目之中,一点淡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。
法眼开启。
层层叠叠的浓雾与瘴气,在他的视野中瞬间变得透明。视线穿透了数百米的距离,精准地锁定在了山谷下方的一片乱石滩上。
十几道人影,正在那里激烈交锋。
法力冲撞的爆鸣,金铁交击的锐响,混杂着某种尖锐的嘶吼,穿过山风,隐约传来。
“叮铃铃——!”
一阵摄魂铃的摇响,急促,杂乱,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仓惶。
苏木的视线骤然收缩,凝聚在那摇铃之人身上。
他的师兄,四目道长。
此刻的四目道长,形象狼狈到了极点。
他手中那柄惯用的青铜大剑,此刻正迸发着微弱的法光,每一次挥舞都显得沉重无比。额头上的汗珠混杂着尘土,顺着脸颊滑落。那一身原本还算整洁的道袍,被划开了数道口子,变得破烂不堪,鼻梁上那副标志性的圆片眼镜,也只剩下了一边镜片,歪歪扭扭地挂在耳朵上。
在他的对面,是七八个打扮怪异的男子。
他们身穿着繁复的苗疆服饰,裸露的皮肤上,用不知名的颜料绘满了扭曲的黑色图腾。
这些人手里,都握着一根漆黑如墨的骨笛。
随着他们吹奏出断断续续的诡异音节,十几具僵尸正疯狂地围攻着四目道长。
那些僵尸,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古铜色光泽,肌肉虬结,不似血肉,反倒像是用金属浇筑而成。
铜甲尸。
每一具铜甲尸都力大无穷,动作虽然僵硬,但每一次横冲直撞,都带着千钧之力。
“砰!”
一具铜甲尸的利爪与青铜大剑狠狠撞在一起,迸射出刺眼的火星。
四目道长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,震得他整条手臂都瞬间发麻,虎口一阵刺痛。
“你们这些湘西败类!”
四目道长须发怒张,一边怒吼,一边竭力挥剑格挡,脚步却在不断后退。
他艰难地用自己的身体,护住身后那一排用绳索串联,安静站立的尸体。
那些才是他的“客户”。
“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夺我的客户,真当我茅山无人吗?”
他的声音因为力竭而带着一丝颤抖,但依旧中气十足。
那几个苗疆赶尸匠闻言,脸上纷纷露出不屑的冷笑。
“茅山?”
其中一人怪笑着,声音尖利刺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