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目道长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烧红的烙铁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信吗?
他看看一地焦黑碎裂的尸块,看看那个周身电光还未彻底敛去,宛如魔神的任老太爷,再看看自己这个一脸“纯良无辜”的小师弟。
他信个鬼!
变异?什么变异能把一具普通的僵尸,变成一尊人形雷电法器?还能追着一群铜甲尸打球?
这分明是用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炼尸秘法!
四目道长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,几十年来建立的对僵尸、对道法的认知,在今夜被苏木轻描淡写地彻底碾碎,然后又用雷电狠狠地踩了几脚。
就在这片死寂的乱石滩上,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。
突然,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。
那几个侥幸未死的苗疆赶尸匠,终于从魂飞魄散的惊骇中挣脱出一丝求生的本能。他们互相对视一眼,看到了彼此眼中同样的恐惧与决绝。
跑!
这个念头如同野火,瞬间烧遍了他们冰冷的四肢。
他们甚至不敢站起来,就那么手脚并用,连滚带爬,疯了一般地朝着身后那片能够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密林钻去,姿态狼狈到了极点。
“想走?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,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。
“问过我了吗?”
苏木的眼神陡然一寒,却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。他只是抬起手,姿态写意地,轻轻拍了拍一直背在身后的那面古朴铜镜。
先天八卦镜的镜面之上,一道微光一闪而逝。
“小玉,封路。”
苏木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。
“记住,我要活口搜魂。”
“遵命,主人。”
一声娇媚入骨,却又透着无尽森寒的笑声凭空响起。
下一瞬,一道凄厉的红色飓风自八卦镜中狂涌而出!
那几个赶尸匠拼尽了吃奶的力气,眼看就要一头扎进密林的阴影之中,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然而,一股冰冷到骨髓深处的阴寒气息,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包裹。
他们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。
原本的乱石与树林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血色浓雾。
雾气翻滚,其中仿佛有无数冤魂在无声地哭嚎。
一个绝美到令人心颤,却又充满了致命杀机的身影,在红雾中若隐若现。
董小玉。
她赤着双足,悬浮在半空,一袭红衣在没有风的雾气中猎猎作响。她那张宜喜宜嗔的俏脸上,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,猩红的舌尖轻轻舔过唇角。
“主人的命令,可是要‘活口’呢……”
她幽幽地叹息着,声音直接在几人的脑海中响起。
“真是……有点麻烦呢。”
话音未落,她的身影骤然消失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名赶尸匠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,他的手臂上,五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赫然出现,伤口处萦绕着一缕缕黑气,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发黑。
长长的,涂着丹蔻的指甲每一次划过空气,都必然带起一片撕心裂肺的惊恐尖叫。
他们在这片红雾鬼域中疯狂奔逃,却无论如何也跑不出这片绝望的牢笼。那个红色的身影如同跗骨之蛆,在他们身边闪烁不定,每一次出现,都在他们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刻而痛苦的印记。
这已经不是战斗,而是一场猫捉老鼠的血腥游戏。
苏木这才迈开脚步,缓步走上前。
他的步伐不快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那些赶尸匠的心脏上。
当他走到红雾边缘时,里面的惨叫声已经变得微弱而嘶哑。
他随手一挥。
“噼啪!”
几道细如发丝的紫色电弧凭空乍现,精准无比地穿透了浓雾,后发先至,瞬间击中了那几名赶尸匠的膝盖。
“咔嚓!咔嚓!”
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接连响起,伴随着几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。
红雾散去。
那几名赶尸匠已经瘫倒在地,双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,膝盖骨的位置,只剩下一片焦黑的血肉。剧痛让他们浑身抽搐,连惨叫的力气都失去了。
苏木走到四目道长身边,看着他依旧有些呆滞的表情,开口问道。
“四目师兄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“这些家伙是什么来头?”
提到正事,四目道长脸上的麻木终于被一股浓烈的晦气与愤怒所取代。
他朝着地上那几个还在抽搐的人影,狠狠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。
“呸!一群畜生!”
他咬牙切齿地骂道:“这群杂碎,是湘西赶尸派的叛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