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。
相隔尚有数里,苏青的目力却早已穿透了空间的阻隔。
经过系统洗礼的双瞳,能看到凡人无法窥见的真实。
他看见,行宫的正上方,一片浓厚到近乎实质的灰黑色死气,正盘踞成一头贪婪狰狞的巨兽之形。
那巨兽张开无形的大口,一点,一点,贪婪地啃噬着行宫上空仅存的那一丝微弱、飘摇的金色龙气。
帝星将陨。
国运飘摇。
这便是末路之象。
行宫四周,壁垒森严。
一队队身披黑甲的秦锐士,手持长戈,面容冷肃,如同沉默的雕塑。他们的目光,凝结着铁与血的杀伐之气,在行宫的每一个角落里巡弋。
气氛压抑到了极致。
那股沉重的肃杀之意,甚至让周遭的飞鸟走兽都远远避开,不敢越雷池一步。
苏青散去了附着在腿上的符文流光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打了数个补丁,却被洗得发白的陈旧道袍,伸手轻轻一拂。
动作不见丝毫烟火气。
衣衫上的些许风尘,并非被拍落,而是直接凭空消弭,化作最纯粹的灵气粒子,逸散于天地之间。
他整个人,瞬间褪去了所有风尘仆仆的痕迹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温润如玉,又淡漠出尘的宗师气度。
他迈开脚步,不疾不徐,朝着那座被死亡阴影笼罩的行宫辕门走去。
他的步伐不大,速度也不快,却带着一种玄妙的韵律,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某种天地节奏的节点上,让人生出一种他本就该在那里的错觉。
辕门之外,肃杀之气更重。
一卷巨大的明黄色皇榜,被固定在木架上,在凛冽的狂风中被吹得哗哗作响,仿佛在发出绝望的哀鸣。
榜文的内容,以铁画银钩的大篆写就,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无力与仓皇。
丞相李斯、太医令夏无且,联名泣血奏请——广招天下名医方士,能救陛下者,封万户侯,赏金万两!
万户侯!
这是足以让任何一个士人、方士疯狂的价码。
然而,此刻,皇榜之下,却是一片死寂。
数十名江湖术士、游方郎中,正瑟瑟发抖地跪在不远处的空地上,面如死灰。
在他们身前,几具尚在抽搐的尸体被禁卫军像拖死狗一样拖走,在冰冷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道刺眼的血痕。
那是刚刚因为胡言乱语,或是医治无效而被当场处死的“江湖骗子”。
鲜血,是最好的警告。
它告诉所有还心存侥幸的人,这泼天的富贵,背后是足以诛灭九族的死亡代价。
没有人再敢上前一步。
苏青的脚步,停在了皇榜之前。
他平静的目光,扫过那一个个面带恐惧的术士,扫过那些眼神冰冷、杀气腾腾的禁卫军,最终,落在了那卷被血腥与绝望浸透的皇榜之上。
刹那间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身穿破旧道袍的年轻道士身上。
疑惑,不解,轻蔑,怜悯。
又一个来送死的疯子?
在无数道冰冷、复杂的注视下,苏青缓缓伸出了手。
他的手很干净,指节分明,没有一丝颤抖。
刺啦——
一声清脆的裂帛声,骤然响起。
那声音在死寂的辕门前,突兀得宛如一道惊雷。
那象征着大秦帝国最后希望,也同时象征着死亡入场券的皇榜,被他一把扯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