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狂喜与忠诚。
跪在地上的赵高,整个人已经彻底僵住了。
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,苍白如鬼。那只紧紧捏着剑柄的手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“咯咯”的脆响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怎么可能?
这绝不可能!
那个少年……那个道士……他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?!
计划,天衣无缝的计划,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。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升起,直冲天灵盖,让他遍体生寒。
而那些之前还在声色俱厉,叫嚣着要将苏青绳之以法的方士们,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无形大手扼住了咽喉的公鸡。
他们张着嘴,脸色憋得通红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唯有豆大的冷汗,从额角滚滚滑落,瞬间浸湿了衣背。
寝宫内,一片死寂,只剩下嬴政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,和众人粗重的呼吸。
嬴政没有理会跪倒一片的臣子。
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,摊开,又握紧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一股温润而磅礴的暖流,正在自己的四肢百骸、奇经八脉之中疯狂地奔涌、冲刷。
那些曾经如同跗骨之蛆,折磨得他日夜不得安宁的剧烈头痛。
那些如同有利刃在切割的肺腑绞痛。
那些深入骨髓的麻痹与无力感。
在这一瞬间,消失得无影无踪!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通透。
这种感觉……
这种掌控自己身体每一分力量的感觉,他已经有十几年,不,是二十几年没有感受过了。
“是谁……救了朕?”
嬴政终于开口,声音不再是之前的虚弱沙哑,而是充满了中气,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在整座寝宫中回荡。
他的目光如电,缓缓扫过全场。
最后,定格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负手而立,神色淡漠的年轻人身上。
苏青就那样静静地站着,周围所有人的狂喜、震惊、恐惧,都仿佛与他隔绝在两个世界。
他迎着嬴政那足以令山河变色的目光,神色古井无波,仿佛刚刚完成的,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陛下,先别忙着庆祝。”
苏青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。
“体内的丹毒虽被强行驱散,但龙躯亏空已久,根基受损。此刻不过是靠着一道符箓的生机强行吊着。”
“若不及时补足本源,今日之盛景,也不过是昙花一现。”
此言一出,满堂皆惊。
如果是别人,敢在始皇帝龙体康复的时刻说出如此“大逆不道”之言,早已被拖出去车裂。
可现在,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反驳。
嬴政的瞳孔微微收缩,他死死地盯着苏青。
他从这个身着破旧道袍的年轻人身上,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敬畏或是恐惧。
那是一种超然物外的淡漠。
是一种凌驾于世俗王权之上的,仙神般的威仪。
“朕,该如何做?”
这位横压一个时代的千古一帝,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,用上了一种近乎请教的语气。
苏青看着他,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“再送陛下一场造化便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