始皇二十九年,春。
咸阳宫,麒麟殿。
九岁的嬴昊坐在帝位上,头戴缩小版的十二旒冕冠,身穿玄黑龙纹袍。他坐得笔直,小脸绷得严肃,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还是藏不住孩童的紧张。
他是扶苏之子,始皇嬴政之孙。三个月前,扶苏积劳成疾,病逝于章台宫。临终前,他拉着林玄的手:“天师……这江山,交给你了……”
林玄没有称帝。
他选择辅佐年仅九岁的嬴昊,以“监国”之名,总揽朝政。
此刻,麒麟殿内,文武百官肃立。但与九年前不同,这朝堂上多了许多新面孔——有来自灵田试验区的农官,有从工坊提拔的匠师,有学堂出身的年轻士子,甚至还有几位突破道宫境的平民修士。
“陛下。”林玄立于帝位旁,声音平静,“今日朝会,有三件事要议。”
他看向殿外:“带上来。”
四名甲士押着一名白发老者入殿。老者身穿旧式儒袍,面容枯槁,但眼中仍有桀骜。
“鲁地大儒,公羊寿。”林玄淡淡道,“三日前的‘复周礼,废新政’万言书,是你主笔?”
公羊寿昂首:“正是老夫!新政乱法度,毁纲常,让匠人入朝,让农夫议政,甚至让女子入学——此乃颠倒阴阳,悖逆人伦!老夫恳请陛下,废止新政,复先王之道!”
殿内一片寂静。
九年来,这样的声音从未断绝。旧贵族、老世族、守旧儒生,他们无法接受一个“人人如龙”的世界,因为那意味着他们高高在上的特权,将荡然无存。
林玄没有动怒,只是问:“公羊先生,你可知咸阳城外,如今一亩灵田年产多少?”
公羊寿一怔:“老夫不知这些俗务……”
“五石。”林玄替他回答,“是旧时的两倍半。关中三百万亩灵田,一年可多产三百万石粮食,可多养五十万百姓。”
他又问:“你可知工坊新制的‘织云机’,一日可织多少布?”
“……”
“旧式织机,一人一日可织三丈。织云机,一人一日可织三十丈。”林玄看向班列中一位女子官员,“少府织造司主事,你说。”
那女子出列,朗声道:“回监国,上月统计,关中百姓人均有衣三套,越冬无冻死者。”
林玄再问:“你可知学堂如今有多少学子?”
这次,没等公羊寿回答,一位年轻官员便出列:“回监国,咸阳及周边三十六县,官办学堂三百所,民间私塾逾千。九岁以上孩童,入学率已达六成。”
林玄看向公羊寿:“百姓吃饱了,穿暖了,有书读了,这怎么就是悖逆人伦了?”
公羊寿嘴唇哆嗦:“可、可是礼制……”
“礼制是为了让天下有序,不是为了让人饿死冻死愚死。”林玄打断他,“你若真懂礼,就该明白——《礼记》有云:‘大道之行也,天下为公’。何为公?就是让每个人都有饭吃,有衣穿,有书读,有机会……追寻自己的道。”
他走到公羊寿面前,声音放缓:
“先生,时代变了。”
“大秦要的不是回到周朝,不是回到哪个‘先王之道’。”
“大秦要的,是往前走。”
“走到一个……连先王都未曾想象过的未来。”
公羊寿怔怔地看着他,许久,颓然跪倒:“老夫……错了。”
林玄扶起他:“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。新政推行司还缺一位典籍整理使,先生可愿去?把那些故纸堆里的好东西,挑出来,传下去。”
公羊寿老泪纵横:“老、老夫……愿往!”
一场风波,就此平息。
但林玄知道,这不会是最后一场。
变革之路,从来都是血与火铺就。他能做的,就是尽量让血少流一些,让火温和一些。
---
同年秋,泰山。
九鼎归位大典。
这不是封禅,不是祭天,是真正意义上的——重定九州。
嬴昊在蒙恬、王离的护卫下,登上玉皇顶。林玄随行,他怀中抱着一个玉盒,盒中盛放着九枚鼎印。
祭坛上,天问剑依旧插在那里,但剑身上的裂痕,九年过去,仍未修复。
“皇爷爷就是在这里……”嬴昊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林玄点头,“陛下用生命,为仙秦争取了时间。”
他打开玉盒,九枚鼎印自动飞出,悬浮在半空。
“陛下,”林玄对嬴昊道,“请以血为引。”
嬴昊咬破指尖,九滴鲜血飞出,分别滴在九枚印玺上。
印玺吸收了帝王之血,光芒大盛。九色火焰冲天而起,在空中交织成九条光路,分别指向九个方向——
东方青州,南方扬州,西方梁州,北方冀州,东北兖州,东南徐州,西南荆州,西北雍州,中央豫州。
“九鼎听令——”
林玄双手结印,圣人王修为全开:
“以始皇之血为契,以新帝之志为引,以华夏三千年文明为基——”
“归位!”
九枚印玺化作九道流光,沿着光路飞向九州各地。
几乎同时,九州大地,地脉震动。
不是灾难性的震动,是喜悦的、复苏的震动。枯萎的河流重新奔涌,贫瘠的土地焕发生机,断裂的山脉缓缓愈合……
而在九州各处的鼎位遗址——那些早已被遗忘的古老祭坛,此刻齐齐爆发出冲天光柱!
光柱中,九尊巨鼎的虚影缓缓凝实。
虽然距离完全复苏还很遥远,但九鼎归位,意味着九州地脉重新连接,华夏气运开始回流。
泰山之巅,天问剑忽然发出轻鸣。
剑身上的裂痕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修复。不是被外力修复,是九州地脉反哺的生机,在滋养这柄守护了华夏三千年的圣剑。
林玄伸手,轻抚剑身。
“老朋友,”他轻声道,“你的使命,还没完。”
“接下来这百年,还要请你……继续镇守。”
剑鸣渐止,剑身恢复湛蓝。
仿佛在回应。
---
始皇三十八年,冬。
咸阳城头,大雪纷飞。
林玄一袭单薄青衣,立于城墙最高处。他身后,站着三个人——已是太尉的蒙恬,已是丞相的王离,以及……一身便服的嬴昊。
如今的嬴昊,已十八岁,亲政三年。他褪去了孩童的稚嫩,眉宇间有祖父嬴政的威严,也有父亲扶苏的仁厚,更有属于这个新时代的锐气。
“监国真要走了?”嬴昊声音有些不舍。
“该走了。”林玄望着远方雪景,“仙秦已上正轨,新政推行九年,关中根基已固。接下来向关东六国旧地推广,需要的是耐心和手腕,这些……陛下已具备。”
他转身,看着这位年轻的帝王:
“记住,仙秦不是要消灭差异,是要包容差异。关中人、楚人、齐人、赵人……他们都是华夏子民。新政的最终目的,是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,而不是让所有人都变成关中人。”
嬴昊重重点头:“朕记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