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罢。”他说,“只要还有孩子在笑,这文明……就还有希望。”
他站起身,走向门外。
走向那个战乱频仍、却也生生不息的世界。
画面再次变换。
这一次,是无数画面同时涌现——
南北朝的石窟里,工匠们一锤一锤地雕刻着佛像,虔诚而专注。
隋唐的运河边,民夫们喊着号子,一铲一铲地挖掘着河道。
宋元的市井里,商贩们吆喝着叫卖,孩童们追逐着嬉戏。
明清的学堂里,先生摇头晃脑地诵读着经典,学子们懵懵懂懂地跟着念。
近代的烽烟里,无数人站起来,倒下,又站起来……
三千年血火。
三千年轮回。
三千年生生不息的文明。
嬴政看到了所有。
看到了没有林玄的仙秦,二世而亡。
看到了大秦之后的两千多年,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在战乱与和平中交替轮回,一次次被摧毁,一次次站起来。
看到了无数个“嬴政”倒下,无数个“扶苏”赴死,无数个“文士”悲悯,无数个“孩子”在废墟中追逐小花。
最后,所有画面同时定格。
定格在同一张脸上。
那是无数张脸叠加在一起的脸——有帝王,有将领,有文士,有工匠,有农夫,有商贩,有老人,有孩子。每一张脸都在笑,在哭,在愤怒,在悲伤,在绝望,在希望。
这些脸叠加成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那个轮廓,对着嬴政,轻轻开口:
“现在,你明白了吗?”
嬴政沉默良久。
然后,他缓缓开口:
“朕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什么?”
“明白你说的‘原罪’,根本不是罪。”
嬴政一字一句:
“文明会傲慢,是因为它相信自己的道路值得走下去。”
“文明会贪婪,是因为它想要变得更好、更强、走得更远。”
“文明会暴怒,是因为它有想要守护的东西,有愿意为之拼命的执念。”
“这些不是罪。”
“这些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:
“是文明的重量。”
“是这三千年来,这片土地上的人们,一代代传递下来的……火种。”
那个轮廓微微震颤。
“哪怕没有朕,没有天师,”嬴政继续道,“这片土地上的文明,依旧会走下去。走得很苦,走得很累,走得很慢,但……一直在走。”
“因为这就是华夏。”
“不需要神仙,不需要救世主。”
“只要还有一个人在笑,还有一个人在哭,还有一个人在种地,还有一个人在写诗……”
“这文明,就死不了。”
轮廓沉默了。
许久,它轻轻叹息:
“你说得对。”
“但……”
“有些东西,不是靠‘想通’就能改变的。”
“比如……”
画面骤然破碎!
嬴政的意识被猛地拽回现实。
他睁开眼,发现自己还站在灰烬之地。
林玄站在不远处,背对着他,正盯着那棵被钉死的概念树。
而在树干上,那个被污染的林玄,正低着头,用那双涌动着亿万碎片的眼睛,死死盯着下方的林玄。
“你来了。”被污染者开口,声音这一次不再是重叠的嘶吼,而是出人意料的……平静。
林玄抬头,与他对视。
“我来了。”
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“知道。”林玄点头,“你是另一个我。是被创造出来当诱饵的那个我。是死后被这个维度的概念病毒侵蚀,变成‘所有被放弃历史’集合体的那个我。”
“那你知道,我为什么等你吗?”
林玄沉默片刻。
然后,他说出了一个让嬴政都为之动容的答案:
“因为你想让我看看。”
“看看如果没有我,这片土地会变成什么样。”
“看看那些‘被放弃的历史’,究竟有多沉重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
他顿了顿:
“你希望我恨你。”
“恨那些创造我的人。”
“恨这个赋予我使命的世界。”
“恨我自己。”
被污染者眼中的亿万碎片,停止了涌动。
他静静地看着林玄。
良久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但你说错了一点。”
“我不想让你恨。”
“我想让你……”
他的声音变得沙哑,变得真实,变得像……真正的林玄在说话:
“替我活下去。”
“替那些在历史中被放弃的人……活下去。”
“替这个永远困在轮回中的维度……”
“活下去。”
话音落下,他胸口的三根黑色巨钉,同时碎裂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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