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口腥甜的血,终究是被赵匡胤死死地咽了回去。
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,混杂着无尽的苦涩与绝望。
他身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,身旁的赵普下意识地伸手去扶,却被他一把推开。
他不需要搀扶。
他是大宋的太祖。
他不能倒。
可他一手打下的江山,他寄予厚望的子孙,他视若珍宝的百姓,正在那天幕之上,被一个他亲手缔造的王朝的皇帝,狠狠地踩在脚下,碾进泥里。
畜生。
这个词,根本不足以形容他心中那滔天的恨意与耻辱。
大殿之内,死寂一片。
那些开国的文臣武将,一个个像是被抽走了魂魄,目光空洞地盯着那片天幕。
他们曾经的荣耀,他们为之奋斗一生的理想,都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中,天幕上的画面,忽然一转。
风雪依旧,但逃跑的皇帝身影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汴京那高大巍峨的城墙。
城墙之上,一个身影矗立如松。
他须发皆白,官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,脸上刻满了疲惫与决绝。
“臣,李纲,恭领圣旨!”
一声嘶吼,响彻云霄。
临危受命。
这个文臣,在这个所有人都选择退缩的时刻,站了出来,接过了开封防务这块烫手的山芋。
画面飞速切换。
无数的军士在他的指挥下,奔上城头。
滚石,擂木,金汁,弓弩……
汴京的武备,在这一刻被动员到了极致。
城下的金兵发起了潮水般的猛攻,黑色的浪潮一次又一次地拍打在灰色的城墙上。
城墙上,大宋的军民爆发出了惊人的血性。
他们嘶吼着,将箭矢倾泻而下。
他们咆哮着,将滚石擂木砸向攀爬的敌人。
有士兵中箭倒下,身旁的人立刻补上他的位置。
有民夫被流矢射中,也只是咬着牙,继续搬运守城器械。
恐惧仍在,但一种更原始的、保家卫国的意志,压倒了恐惧。
金兵的第一次围攻,竟然就这么被硬生生地击退了。
看到这一幕,万界时空,无数观众都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。
大汉位面。
汉武帝刘彻的眼中,闪过一丝赞许。
“总算,还有几个带种的。”
“以文臣之身,行将帅之事,挽狂澜于既倒,此人,当记一功。”
然而,他身旁的卫青却微微蹙眉,沉声道:“陛下,军心民气虽可用,但君心已失。只怕……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。
而天幕之上,苏羽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,如同地狱里敲响的丧钟,再次响起。
“如果一个王朝注定要走向灭亡,那么任何试图拯救它的努力,最终都会被统治者的愚蠢,所彻底抵消。”
话音未落。
画面再变。
金兵第二次南下了。
这一次,他们准备得更加充分,攻势更加凶猛,包围圈收得更紧。
汴京城,再一次陷入了风雨飘摇之中。
而那个曾经弃城而逃的太上皇赵佶,竟然又回到了开封。
他和他的儿子,那个刚刚被强行推上皇位的赵桓,面对着城外黑压压的大军,没有选择再次信任李纲,没有选择依靠那刚刚打了一场胜仗的军民。
他们选择……求神拜佛。
画面中,一个形容猥琐的男人,被引入了皇宫大内。
他贼眉鼠眼,脚步虚浮,脸上堆着谄媚的笑,一看就是个混迹于市井的无赖。
他的名字,郭京。
此人对着两位大宋最高统治者,大放厥词。
“陛下,太上皇!区区金人,何足挂齿!”
“草民不才,身怀无上道法,可于九天之上,请下六甲神兵!”
“只需草民开坛做法,一声令下,便有七千七百七十七名天兵天将下凡,将城外金狗,杀个片甲不留,灰飞烟灭!”
荒诞。
无稽。
任何一个神智正常的人,都不会相信这种鬼话。
大秦位面。
咸阳宫内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始皇帝嬴政手中的青铜水杯,被他生生捏变了形。
水,洒了他一身。
他却毫无所觉,只是死死地盯着天幕中那个口若悬河的神棍。
用道术打仗?
嬴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,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他为了扫平六国,动用的是百万虎狼之师,是无数在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悍将。
他为了追求长生,也曾遍寻方士。
但他从未想过,也绝不敢想,将国运之战,寄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。
这赵宋的皇帝,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?
浆糊吗?
嬴政身边的李斯,更是看得目瞪口呆,喃喃自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