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水、痰迹、血污,糊满了他的脸,他的身体。
他的眼神中,已经看不到愤怒,甚至连羞愧都变得奢侈。
只剩下一种令人心碎的麻木。
以及对死亡最原始的恐惧。
为了活命。
为了那一口能果腹的残羹冷炙。
他可以抛弃女儿,可以无视宗庙。
现在,他同样可以抛弃尊严。
在一名金将用刀背敲打他的后背,并用女真语发出戏谑的命令后。
赵佶那因为寒冷和恐惧而颤抖的喉咙里,竟然真的挤出了一丝古怪的、破碎的音节。
那声音,微弱,嘶哑,充满了羞辱。
却清晰地传入了万界的每一个角落。
他在学羊叫。
大明位面。
奉天殿内。
“畜生!!!”
一声雷霆暴喝,朱元璋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,杀气腾腾。
他的一双眼睛,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通红,虬结的青筋从额角一直蔓延到脖颈,仿佛有岩浆在皮肤下奔流。
“砰——!!!”
坚硬厚重的花梨木龙案,在他的铁掌之下,应声碎裂!
无数的木屑与奏章一同炸开,四散纷飞。
“士可杀,不可辱!”
朱元zang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地起伏,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煞气,让殿内所有文武大臣噤若寒蝉,伏地不起。
“便是死!便是自缢殉国!便是城破之时拔剑自刎!也比这牵羊礼强上万倍!万万倍!!”
他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,从一个乞丐、一个和尚,一步步登上了这九五至尊之位,他比任何人都重这份骨气!
看着后世的所谓皇帝,竟能忍受这等猪狗不如的凌辱,只为苟活。
朱元璋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剧痛。
“这赵佶,不配称帝!他连做人都不配!!”
他猛地转身,对着阶下瑟瑟发抖的文武百官,发出泣血般的咆哮。
“大明儿郎都给咱听着!”
“日后,但凡遇上这等金狗、鞑子!给咱杀!”
“一个不留!!”
大秦位面。
咸阳宫,九十九级通天高台之上。
始皇帝嬴政负手而立,狂风将他宽大的玄色龙袍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没有咆哮,没有怒骂。
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。
看着天幕画面中,那个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的男子,看着他发出那羞辱的叫声。
嬴政的嘴唇,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。
他的眼神,比这北国上京的寒冰,更冷。
那是一种超越了愤怒的寂灭。
是神祇俯瞰蝼蚁时,那种发自骨髓的漠然与威压。
这种屈辱,已经超越了时空,化作一道烙印,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华夏帝王的灵魂深处。
在他身后,王翦、蒙恬等一众百战宿将,再也无法抑制。
“锵!”
“锵!”
“锵!”
一声声整齐划一的拔剑声,响彻云霄。
冰冷的青铜长剑,指向苍穹,无声地诉说着那即将席卷天地的杀意。
这一刻,万界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死寂。
那种深入骨髓的窒息感,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。
只有天幕中那呜咽的风沙声,和金人那刺耳、放肆的嘲笑声,在每一个人的耳畔,在每一个华夏子孙的心头,久久回荡。
赵佶不仅仅是丢了自己的脸。
他把华夏五千年的尊严,都丢在了那上京的泥淖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