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的神情,一如往昔。
平静。
坦然。
那根挺直的脊梁,即便是在跪着的时候,也未曾弯曲分毫。
两袖清风,一身傲骨。
天幕之上,一行血色的大字,带着无尽的嘲讽,缓缓浮现。
【罪名:意欲谋逆。】
这四个字,让所有位面的帝王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荒谬。
他若想谋逆,早在京师保卫战时,手握天下兵马,就可以自立为帝!
他若想谋逆,何苦守着一个烂摊子,呕心沥血,支撑危局?
这是何等的滑天下之大稽!
画面中,朱祁镇冰冷的声音,通过圣旨,在雪中回荡。
“斩。”
一个字。
轻飘飘的,不带任何感情。
随着监斩官令牌的落下,屠刀高高扬起,在灰暗的天光下,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。
噗嗤。
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了身下的白雪,触目惊心。
那颗曾经为了大明社稷操碎了心的头颅,滚落在地。
英雄,人头落地。
那一刻,整个北京城,仿佛都听到了这声不公的悲鸣。
画面拉远,无数百姓跪在街道两旁,朝着刑场的方向,痛哭失声。
哭声汇聚在一起,撕心裂肺。
天空中,阴风怒号,卷起漫天风雪,仿佛连苍天,都在为这位旷世忠臣,鸣着最高分贝的不平!
洪武位面。
“啊——!!!”
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,从朱元璋的喉咙里炸开。
他疯了。
彻彻底底地疯了。
砰!
面前那张由上好金丝楠木打造的御案,被他一脚踹得四分五裂!
奏章、笔墨、玉器,散落一地。
他指着天幕中那个高高在上的朱祁镇,因为极致的愤怒,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,尖锐而凄厉。
“畜生!!!”
“你这个畜生!!!”
“赵构杀岳飞,尚知是为了他屁股底下的皇位!”
“你杀于谦,所为何来?!”
“恩将仇报!!”
“这是恩将仇报啊!!!”
“他是救了你的江山!救了你的命!救了我们老朱家列祖列宗的脸面啊!!!”
两行滚烫的泪水,从这位铁血帝王饱经风霜的眼眶中,决堤而出。
他朱元璋是杀过功臣。
可他杀的,是那些骄横跋扈、贪婪无度、威胁皇权的勋贵!
对于谦这种“粉身碎骨浑不怕,要留清白在人间”的国之栋梁,他视若珍宝,爱惜还来不及!
而他的子孙……
他的子孙,却亲手斩断了这根撑起大明天空的脊梁!
永乐位面。
奉先殿内,一片死寂。
朱棣还维持着站立的姿势,但他的身体,却在剧烈地颤抖。
他看着画面中于谦落地的头颅,看着那片被染红的雪地,眼神中的光,一寸一寸地熄灭了。
最终,他双腿一软。
整个人,直挺挺地瘫坐了下去,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这位一生征战,从未有过丝毫畏惧的永乐大帝,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。
他双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耸动着。
压抑到极致的,如同野兽哀鸣般的哭声,从他的指缝间溢出。
“列祖列宗……”
“不肖子孙……朱棣……有罪啊……”
他的声音破碎,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。
“朕……朕亲手打下的江山……”
“朕的天下,朕的忠臣……”
“就这么被这个混账东西……给毁了啊!!!”
“杀于谦,这是在掘我大明的根啊!!”
“这是在要我大明的命啊!!!”
这一刻,不仅仅是大明。
大汉、大唐、大秦……
所有位面,所有帝王,都感觉到了一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意。
他们可以容忍皇帝的昏庸,可以容忍皇帝的奢侈,甚至可以容忍皇帝打了败仗,丢了疆土。
但他们无法容忍!
绝对无法容忍一个皇帝,可以卑劣无耻到,亲手杀死那个在绝境中挽救了自己国家与性命的盖世英雄!
这已经不是败家了。
这甚至已经超出了昏君的范畴。
这是丧失了人性,突破了作为一个人,最最基本的道德底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