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大殿之内,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杨坚的身躯僵在原地,如同一座被风化的石雕。
他的视线死死锁在地面上,那里,曾是他最心爱的玉如意,如今只剩一地晶莹的碎渣。
那刺目的碎裂,就如同他刚刚被击得粉碎的骄傲。
三十七年……
二世而亡……
这八个字,化作了世间最恶毒的诅咒,在他脑海中疯狂地盘旋、冲撞,撞得他神魂欲裂,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,翻腾着一股腥甜的血气。
不可能!
绝不可能!
朕的开皇之治,万国来朝,府库充盈!朕的江山,固若金汤!
怎么会……怎么会只有三十七年!
他的呼吸变得粗重,胸膛剧烈起伏,眼球布满了血丝,死死地瞪着天幕,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苍狼,要用眼神将那冰冷的宣判撕碎。
然而,他的意志,在天幕的力量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天幕之上,那辉煌鼎盛的盛世画卷,并未因他的愤怒而有丝毫停滞。
一抹血色,毫无征兆地从画卷的边缘渗入。
那血色迅速蔓延,如同滴入清水中的一滴浓墨,转瞬间便污染了整个画面。
金碧辉煌的宫殿、万民朝拜的盛景,尽数被这不祥的血色吞噬、浸染。
原本庄严肃穆,象征着帝国威仪的雅乐,也陡然扭曲,化作了无数冤魂在哀嚎,化作了凄厉至极的悲鸣。
这声音,穿透了时空的阻隔,直刺杨坚的耳膜。
紧接着,天幕的画面,从辉煌的开皇之治,猛然切换到了一片广袤无垠、触目惊心的工地。
那是一道被强行撕开在大地上的巨大伤疤。
一道绵延数千里,深不见底的巨大鸿沟。
百万民夫,身着褴褛的囚衣,面色蜡黄,骨瘦如柴。
他们在那深不见底的沟壑中,如同蝼蚁般密集地蠕动着,挖掘、搬运、夯土。
沉重的石块压弯了他们的脊梁,稀烂的泥浆淹没了他们的膝盖。
监工们手持长鞭,立于高处,神情麻木而狰狞。
啪!
一声清脆的鞭响,在万界众生的耳畔炸开。
那浸透了盐水的皮鞭,狠狠抽在一个动作稍缓的民夫背上,瞬间皮开肉绽,一道血痕触目惊心。
那民夫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,身体一软,便栽倒在泥水之中,再也没能爬起来。
周围的人,只是漠然地看了一眼,便继续埋头干活,仿佛倒下的不是一个同类,而是一件破损的工具。
天幕之上,苏羽那低沉而肃穆的声音缓缓响起,为这地狱般的景象做着注脚:
“如果要评选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工程之一,隋唐大运河必在其中。”
“它沟通了南北,贯穿了海河、黄河、淮河、长江和钱塘江五大水系,其功绩,泽被后世千年。”
画面中,随着那条用血肉筑成的运河初步开通,千帆竞发,无数商船往来穿梭。
南方的稻米顺流而上,滋养着北方的军民。
北方的铁器顺流而下,武装了南疆的军队。
这宏伟的蓝图,这不朽的功绩,让无数位面的帝王都为之侧目。
大明位面。
紫禁城,奉天殿。
永乐大帝朱棣负手而立,他看着那贯通南北的水上命脉,忍不住点了点头,用一种客观到近乎冷酷的口吻评价道:
“此河确实利于后世,即便是在朕的大明,这运河依旧是国家动力的源泉。”
“从这一点看,那杨广,确实有一番雄才大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