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停下脚步,对着天幕中的百万大军,发出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咆哮。
“朕只需要三十万精锐,一年之内,必能踏平辽东!”
“这百万雄师到了杨广这等庸才手里,不是去打仗的,是排着队去给敌人送人头!是送菜!”
天幕中的画面,用最血腥、最残酷的方式,印证了李世民的每一个判断。
萨水之战。
因为皇帝的命令迟迟未到,又因为撤退命令的混乱与矛盾,三十万负责渡河穿插的大隋精锐,在进退失据之间,一头撞进了高句丽人精心布置的埋伏圈。
画面中,冰冷刺骨的萨水上游,早已被高句丽人筑坝截断。
当三十万大隋士卒走到河中央时,堤坝轰然被掘开。
“轰隆——!!!”
积蓄已久的滔天洪水,裹挟着泥沙与巨石,如同咆哮的巨龙,从上游奔腾而下。
无数大隋将士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,瞬间就被洪流吞噬。
侥幸没有被第一时间冲走的,也在惊慌失措中,为了争抢一线生机而自相践踏,阵型彻底崩溃。
岸上,高句丽人的伏兵从四面八方涌出。
箭雨覆盖而下,成片成片地收割着鲜活的生命。
原本威武雄壮的大隋军阵,此刻变成了人间炼狱。
河水,在极短的时间内,被染成了令人作呕的赤红色。
士兵们的惨叫声、哀嚎声、濒死的求救声,响彻云霄,却被洪水的怒吼和敌人的喊杀声无情淹没。
最终,渡河的三十万大军,仅仅剩下了两千七百人,如同丧家之犬,丢盔弃甲地逃回了关内。
三十万,对两千七百。
这是一个让所有观者都感到窒息的数字。
然而,羞辱还远远没有结束。
画面一转,高句丽人将隋军将士的尸体从河中、从战场上拖拽出来,堆积在一起。
他们用敌人的尸骨,在萨水岸边,筑起了一座巨大无比的“京观”。
那是一座由无数扭曲的、不甘的尸骸堆砌而成的白骨之山,是胜利者炫耀武功的丰碑,更是对战败者最恶毒、最永恒的羞辱。
大隋,开皇大殿。
杨坚的身体猛地一晃,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,瘫倒在了冰冷的龙椅之上。
他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这一辈子,南征北战,驱突厥,平南陈,用兵如神,算无遗策。
他从未见过如此窝囊的败仗。
他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溃败!
三十万!
那不是三十万头猪羊,那是三十万个活生生的人,是三十万个大隋的儿子、丈夫、父亲!
是支撑起他大隋江山的血肉脊梁!
“那是……那是朕的血肉啊……”
两行浑浊的老泪,终于从这位铁血帝王布满皱纹的眼角滚落。
他的声音沙哑、破碎,充满了无尽的悲恸。
“那是大隋的脊梁啊……”
这一战,败掉的不仅仅是三十万精锐。
这一战,输掉的不仅仅是大隋的国运。
它将整个开皇年间积累起来的,那种睥睨天下、战无不胜的自信与骄傲,那种属于一个新生王朝的锐气与精神,彻底打断、打崩、打得粉碎!
杨坚死死地盯着天幕画面中,那座由他大隋儿郎尸骨筑成的京观,看着那些仿佛还在高句丽冰冷的土地上空盘旋、哀嚎的孤魂野鬼。
他的心,彻底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