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寒意,并非错觉。
它化作了亿万根无形的冰针,从尾椎骨的末梢钻入,沿着每一节脊柱攀爬,疯狂地涌向颅腔。
司马懿的世界,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声音与色彩。
唯有那刺骨的冰寒,在四肢百骸中肆虐,冻结了他的血液,麻痹了他的神经。
他引以为傲,足以洞察人心、算计天下的头脑,此刻竟是一片空白。
僵在半空的手,微微颤抖。
杯中的清茶早已失了温度,一如他此刻坠入冰窖的心。
完了。
这个念头,如同九天之外降下的神雷,在他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!
周遭的清风、竹影、儿子的呼唤,尽数褪去。
场景陡然变幻。
这里不再是司马府的后园,而是大魏王朝权力中枢,那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宫殿。
御座之上,一道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,带着审视与玩味的目光,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大魏文帝,曹丕。
“司马太傅。”
曹丕的声音不急不缓,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,刮擦着每个人的耳膜。
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神却冰冷刺骨。
“恭喜啊。”
“看来太傅这身体,确实是养得极好。”
“不仅熬死了季汉的诸葛亮,还为自己……熬出了一个煌煌大晋皇朝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司马懿的神经上。
他体内的血液瞬间倒流,那股盘踞在脑海中的冰寒,化作了求生本能的战栗。
“陛下!”
司马懿双膝一软,整个人重重地跪伏在地,光洁的额头与冰冷的金砖地面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臣惶恐!臣万死!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惧与颤抖,将一个忠臣被无端污蔑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“这天幕……这天幕定是胡言乱语,是乱臣贼子动摇我大魏国本的妖术!”
“臣对大魏,对陛下,忠心耿耿,日月可鉴!”
他抬起头,眼中已然蓄满了浑浊的泪光,声音嘶哑而悲怆。
“至于……至于臣那所谓的后辈,定是某些不怀好意之辈,窃我司马之姓,行那乱国之事的冒充之徒啊!”
曹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。
他没有说话。
但整个大殿之内,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,看向司马懿的眼神,都变了。
大家,都不是傻子。
天幕之上,那【晋惠帝,司马衷】的鎏金大字,清晰得宛如刀刻斧凿,烙印在每一个人的瞳孔深处。
曹丕冷哼一声。
他没有再说话,只是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,静静地看着脚下这个伏地不起的老臣。
无声,有时是比雷霆更可怕的威压。
司马懿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,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,将一个忠臣蒙受天大冤屈的形象,演绎到了骨子里。
可在他低垂的眼帘之下,那双深邃的眸子里,却没有任何的泪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