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神通,他便走遍万水千山,亲尝百草,以身试毒,用自己对自然毒素的极致理解,配制出能够腐蚀法则、迟滞神明感官的剧毒烟雾。
没有法宝,他便深入地底千丈,挖掘那些被修行者视为废料的玄铁,用最原始的锻打方式,耗费无数个日夜,打磨出成千上万个足以刺穿不朽之躯的精密陷阱零件。
他成了一个独行的幽灵。
一个活在黑暗纪元,却拥有着超越时代智慧的疯子。
三年。
整整三年。
在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,他终于等到了机会。
一头落单的低阶法尸,被他精心布置的血食气味引诱,踏入了他耗费三年心血构建的猎场。
大地崩裂。
无数根由玄铁打造的、铭刻着剧毒符文的锁链从地底爆射而出,精准地洞穿了法尸的四肢与躯干。
那头法尸发出愤怒的咆哮,周身黑气涌动,试图挣脱。
但更多的机关被触发了。
巨大的齿轮在山体内部转动,将一根根锁链绞紧。
混合着腐蚀性剧毒的浓烟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,压制着它体表的不朽神光。
那头在外界足以屠戮一个部落的恐怖存在,在这一刻,却像一头被蛛网缠住的野兽,被一点一点,拖入了那个早已为它准备好的、阴暗的洞穴深处。
伴随着一声巨响,厚重的石门轰然落下。
洞穴内,陷入绝对的黑暗与死寂。
白泽的身影,从阴影中走出。
他手中没有刀,只是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。
他身上布满了伤痕,气息微弱,仿佛随时都会倒下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他走到那头被铁链五花大绑、依旧在挣扎嘶吼的法尸面前。
他没有丝毫的恐惧。
他用那双布满了血丝、三年未曾合拢的眼睛,死死盯着法尸那双暴虐的金色竖瞳。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平静得可怕。
“现在,告诉我。”
“你的心脏,为什么不会停止跳动?”
话音落下,他拿起了旁边石台上,那一把他亲手打磨了无数个夜晚的、凡铁制成的手术刀。
他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实验。
他没有一丝一毫的修为。
但他拥有着超越这个时代所有生灵的解剖学知识,与千锤百炼的、绝对精准的手感。
第一刀落下。
坚韧的表皮被切开。
他一寸一寸地剖开法尸的血肉,观察那些邪异的黑气是如何在非人的血管中流淌。
他记录着每一根筋脉的走向,分析着每一个器官的构造。
那种冷静到极致的、视神明为研究材料的疯狂,让此刻通过金榜光幕观看的无数修士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然而,在极致的反胃与不适之后。
一股莫名的、无法抑制的情绪,却在众修士的心中悄然升起。
那不是恐惧。
是敬意。
他们无法想象。
在一个凡人被当做猪狗,连生存都是一种奢望的时代。
在一个神明即是天灾,不可违逆的纪元。
竟然真的有这样一个人。
一个凡人。
敢用一把普通的手术刀,向那些不死的、不朽的、高高在上的存在,发起最直接、最原始的宣战。
画面定格。
白泽在用兽皮制成的笔记上,蘸着法尸黑色的血液,写下了第一行字。
“如果神明是不死的。”
“那一定是因为,人类还没有找到拆解它们的逻辑。”
这行字,通过金榜的渲染,化作一个个燃烧着疯狂火焰的金色大字,烙印在天地之间。
如同一记开天辟地的重锤。
狠狠砸在了当世所有修行者的认知壁垒之上。
原来所谓的异数……
所谓的疯狂……
从那个跪倒在血泊中的凡人医生抬起头颅的那一刻。
就已经注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