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泽的盘点余波未散,天穹金榜带给整个神通界的滔天巨浪,才刚刚掀起第一个浪头。
先驱者的公道,以一种最震撼,最决绝的方式,宣告了旧有秩序的腐朽。
一个连求法者都算不上的凡人医者,竟能以凡人之躯,行诛神之事,颠覆了所有人万古以来对力量与修行的认知。
那么,继他之后的异数,又将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存在?
正道盟军的狂热欢呼声渐渐平息,但那股足以焚天的战意,却凝如实质,化作了每一个修士眼底深处熊熊燃烧的火焰。
与之相对,五界门阵营中,百里渊依旧被那股无形的神威死死压制在原地。
他脸上的血色尚未恢复,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,眼球中布满了血丝,死死地盯着那本足以埋葬他们万古基业的《白泽手札》。
恐惧,依旧如同跗骨之蛆,啃噬着他的神魂。
就在这时,天穹之上,那普照万界的金榜光华,开始发生变化。
那属于“先驱者”白泽的篇章,那血泪铸就的文字,正在缓缓隐去,如同一个时代的落幕。
金色的流光,开始在巨大的卷轴之上重新交织、汇聚。
先前因白泽事迹而带来的那种压抑、悲壮、潮湿的氛围,被一股全新的,更加冰冷、更加虚无的气息所取代。
所有人的心,再一次被揪紧。
他们抬起头,视线穿透虚空,牢牢锁定在那片光幕之上。
眼前的画面,不再是阴暗潮湿的地下洞穴。
那是一片混沌虚无的灰白空间。
没有天地,没有四方,没有上下。
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,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概念,只有无穷无尽的孤寂,如同冰冷的海水,朝着每一个窥视者的神魂深处蔓延而来。
仅仅是看着,就让无数修为稍弱的修士感到一阵神魂撕裂般的痛楚。
金榜之上,新的字幕,如同一柄柄冰冷的利剑,一笔一划,缓缓刻印而出:
【盘点十大禁忌异数之第二位。】
【他曾在虚假的世界中,亲手杀死了自己一万次。】
【他是这世间最弱的凡人,也是让九界颤栗的最强魔君。】
轰!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。
最弱的凡人?
最强的魔君?
这两种极致对立,根本不可能共存于一体的描述,却被天道金榜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口吻,强行扭合在了一起。
这其中蕴含的矛盾与张力,让段星炼、姜明子这等级数的至强者,都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悸。
他们的心脏,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疯狂鼓动。
在整个神通界浩如烟海的传说与秘闻中,符合这种极致反差的存在,屈指可数,但又似乎一个都没有。
而“杀死自己一万次”这个细节,充满了某种血色的、病态的浪漫,却又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疯狂。
这从未出现在任何典籍的记载之中!
画面流转。
在那片无尽的灰白空间里,一个身影出现了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单薄的少年,他孤身一人,行走在那片连光都无法存在的虚无之中。
他的手中,提着一把断剑。
那剑断得只剩一截剑身与剑柄,与其说是剑,不如说是一块锋利的铁片。
少年双眼微闭,面无表情,可他周身自然激荡开来的气息,却化作了无形的杀机,让那片混沌的空间都泛起了涟漪。
他停下了脚步。
没有预兆。
在他前方,那灰白色的虚无开始扭曲、汇聚,最终,凝聚成了另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影子。
同样的相貌,同样的身形,同样手持断剑。
下一瞬。
少年动了。
他睁开了眼,那双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,只有一片比身处的空间更加纯粹的虚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