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中的光点彻底寂灭。
高浩光那张沾染着血污与尘埃的脸上,一种久违的,鲜活的笑意正在重新舒展。
他抬起手,随意地抹掉额头的狼狈,对着那片空无一物的混沌摆了摆手,权当告别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,在他经历了一万次死亡洗礼的心海中,沉淀下来。
未来的我,似乎还挺像样的。
至少那个大拇指,比我画的符要帅多了。
就在高浩光的心神从这场横跨万古的会面中抽离,准备迎接下一次挑战的瞬间。
他身处的这片混沌虚空,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。
并非能量的冲击,也非空间的崩塌。
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叙事法则,正在强行扭转。
悬于诸天万界之上的那张金色榜文,其上的古老篆字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流转、重组。
原本聚焦于高浩光“证道”过程的画面,在一阵刺目的白光后,悍然切换。
转场生硬。
突兀。
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志,将所有观者的心神,猛地拽向了另一个时空。
画面重新稳定下来。
当看清榜上呈现景象的刹那,无数正在观望金榜的生灵,呼吸都为之一滞。
黑山村。
那个一切争议的起点。
那个让高浩光初次背负“魔头”之名的不祥之地。
“怎么回事?金榜为何要重播这一段?”
“这是要……盖棺定论,将他的罪行昭告天下吗?”
“我就知道,此子杀性太重,纵有功绩,也难掩其过!”
质疑与揣测,在各个世界瞬间炸开。
然而,下一秒,所有声音都消失了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死死盯着金榜上的画面,一种毛骨悚然的荒谬感攫住了他们的神魂。
金榜的视角,变了。
它没有采用任何生灵熟悉的旁观者视角。
它采用了一种无人能够想象,甚至无人敢于想象的原创视角。
法尸视角。
金榜的画面上,覆盖了一层诡异、灰败、充满了死寂与绝望的光滤镜。
原本在外界看来阴森恐怖的黑山村,在此刻的镜头下,呈现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扭曲景象。
这不是一个村庄。
这是一个地狱。
一个由无数被囚禁的灵魂,共同构筑的,活生生的感知地狱。
画面开始展示那些被外界称为“法尸”,被修士们当成妖魔斩杀的“怪物”。
金榜用一种冰冷而又残忍的方式,剖开了它们腐烂的躯壳,将最深处的真实赤裸裸地呈现于世人眼前。
那些村民真实的神魂,并没有消失。
它们没有被磨灭,更没有与妖魔同化。
它们只是被困住了。
被死死地禁锢在一具具已经彻底腐烂、扭曲、不受任何控制的冰冷躯壳里。
金.榜的镜头,深入到了其中一个村民的感知世界。
没有光明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希望。
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,视野的边缘永远翻涌着一层粘稠的、令人作呕的暗影。
他能“看”到自己的双手,那已经不属于人类的范畴,皮肤腐烂,露出下面蠕动的蛆虫与森森白骨。
他想尖叫,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嘶吼。
他想逃跑,双腿却只是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抽搐,将自己摔倒在泥泞里。
他能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的,那种足以让任何生灵昏厥的恶臭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肉,正在被一点点啃食,那种细微而又连绵不绝的痛楚,日夜不休。
神魂被钉死在这具腐肉囚笼之中,唯一的感受,就是无尽的痛苦。
以及那种想死,而不能的极致煎熬。
金榜的画面快速切换,闪过数十个,数百个这样的感知世界。
每一个都大同小异。
同样的灰暗。
同样的绝望。
同样的恶臭。
唯一的区别,是囚笼中那些灵魂不同的疯癫与崩溃。
他们是醒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