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载岁月,无尽时空,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在了姜明子脸颊上那道漆黑的血痕上。
他的狂言犹在耳边回荡,那股视天下神魔为无物的傲慢,依旧是那么的鲜明。
可那道伤口,那丝丝缕缕、不断侵蚀着神体的腐朽黑气,却像一根最尖锐的刺,扎进了每一个观望者的心脏。
这是一种宣告。
万业尸仙用一道最微不足道的伤口,向诸天万界宣告了一个冰冷刺骨的事实。
即便是横压万古、被誉为万法之极的姜明子,也并非真正的不死不灭。
他会受伤。
他也会……死。
空间在姜明子的脚下扭曲,他的身影从那片化作绝对虚无的焦土上消失。
下一瞬,他已然回到了三真法门最深处的那间密室。
这里没有任何奢华的装饰,只有冰冷的石壁与绝对的死寂。墙壁上镌刻着无数繁复到极致的阵纹,它们隔绝了时间,隔绝了因果,隔绝了天道的一切窥探。
这是独属于万法仙君的绝对领域。
他没有理会脸上的伤。
那道黑色的血痕,仿佛成了他与那个“垃圾”之间唯一的联系,一道耻辱的烙印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密室中央,金色的眸子中,先前那滔天的战意与杀机正缓缓沉淀,冷却,最终化作了一片比深渊更幽邃的、绝对理性的寒潭。
与万业那次短暂却凶险的交锋,让他清晰地认知到了一件让他极度不爽的事。
即便强如他万法仙君,想要彻底抹杀那个代表了世间阴暗面总和的怪物,也依然力有不逮。
那不是力量层级的差距。
而是大道属性的克制。
万法,是建立秩序,解析一切,让混沌归于逻辑。
万业,是颠覆秩序,吞噬一切,让逻辑归于混沌。
它们是彼此的天敌。
姜明子在脑海中进行了亿万次的推演,每一次的结果,都指向一场无法在短时间内终结的战争。
一场持久战。
一场可能需要跨越数个纪元、埋葬无数天骄人杰,才能迎来终局的拉锯战。
“呵。”
一声极轻的冷笑,打破了密室的死寂。
他的脸上,看不到任何气馁。
只有一种发现游戏新玩法后的、冷酷的兴奋。
既然一代人杀不死你。
那就用十代,百代,千代。
既然我一个人找不到你的本体。
那就让无数个“我”,在不同的时间,不同的地点,一起来找。
他盘膝坐下。
没有去寻找那些传说中能够对抗不祥的稀有神矿。
也没有去推演能够净化腐朽的无上仙法。
他选择了一条最直接,也最疯狂的道路。
他伸出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化作一柄闪烁着不朽金光的利剑。
然后,在诸天万界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,这柄手剑,没有丝毫迟疑,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眉心。
噗嗤。
一声沉闷的、血肉被洞穿的声音响起。
那足以抵挡混沌风暴、硬撼先天至宝的仙君之躯,竟被他自己亲手破开。
金色的神血顺着指缝汩汩流出,滴落在地,将坚不可摧的石板都灼烧出一个个深坑。
那一刻,姜明子俊美无俦的脸庞,瞬间变得煞白。
不是凡人失血的苍白,而是一种神魂本源被撼动的、近乎透明的虚弱。
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角滚落,每一滴汗珠中,都蕴含着磅礴的仙灵之气,又在落地的瞬间蒸发。
这是极致痛苦的体现。
他的手指,正在自己的识海深处,强行撕扯着什么。
他在强行抽取自己的一缕神魂本源!
“吼——”
一声压抑到极致的、不似人声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,整座密室都剧烈地颤动起来,墙壁上的阵纹明暗不定,仿佛随时都会崩溃。
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,青筋从脖颈一直蔓延到额角,触目惊心。
终于,他的手指猛地从眉心抽出。
一团拳头大小、璀璨到无法直视的金色光球,被他硬生生从神魂的根基中剥离了出来,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。
这团金光,就是姜明子!
是他的智慧,他的道,他的一切!
随着这缕神魂本源的离体,姜明子的气息瞬间衰败下去,脸色更是苍白如纸,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散。
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团金光,眼中燃烧着决绝的意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