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那通天彻地的紫色光芒,最终沉入大地的至深之处,喧嚣了千年的东京,在那一刻,陷入了绝对的、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世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。
那道光柱留下的巨大沟壑,一条横贯城市的狰狞伤疤,正无声地向天空蒸腾着最后的余热。
烟尘是迟钝的,在漫长的死寂之后,才如梦初醒般,缓缓地、不情愿地从废墟的每一个角落升起,试图掩盖这片土地上发生的、超越神迹的暴力。
五条悟站在沟壑的起始点。
他就那样站着。
身体的震颤已经停止,并非因为恢复,而是因为连颤抖的力气都已耗尽。那只不久前还指向天空,释放出灭世一击的手臂,此刻无力地垂在身侧,指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濒临碳化的焦黑色。
他的呼吸微弱,每一次吸气都牵动着肺部撕裂般的剧痛,生命力如同从一个破裂的容器中流走的沙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。
但他没有倒下。
最强咒术师的骄傲,支撑着这具濒临崩溃的躯壳。
他抬起头。
那双曾经燃烧着璀璨苍蓝光焰的六眼,此刻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,如同即将燃尽的恒星。他的视线穿过弥漫的尘埃,落在天际边那团正在缓缓消散的、最后的紫色余晖上。
眼中没有胜利的狂喜。
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甚至没有复仇的快意。
那是一种极致的空洞,一种看尽了所有结局的疲惫。这是他为这个腐朽的世界,献上的最后一场盛大的葬礼。
他的六眼,这双能洞悉一切咒力流动的神之眼,开始机械地、冷漠地扫描整个战场。
百米之外。
那曾被誉为千年诅咒之王、不可一世的两面宿傩,其残破的躯体跪倒在地。他脸上错愕与轻蔑交织的表情,永远凝固在了被虚式“茈”抹去存在的前一刹那。
五条悟的视野中,那股邪恶、庞大、令人作呕的咒力洪流,此刻正剧烈地收缩、衰败,其核心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。
最终,它化作一道微弱的黑红色流光,带着无尽的不甘与屈辱,狼狈地退回了虎杖悠仁的体内。
少年魁梧的身躯晃了晃,重重地倒在地上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他身上那代表着宿傩存在的诡异咒纹,也随之完全隐去。
诅咒之王,陷入了或许是永久的沉睡。
五条悟的视线没有停留。
他转动眼球,目光越过一片狼藉的乱石堆,精准地锁定了一具尸体。
那具尸体的额头上,有着一道狰狞的、标志性的缝合线。
此刻,缝合线从中裂开,流淌出的不是鲜血,而是一种冰冷的、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粘稠液体。
羂索。
这位谋划了千年,将整个咒术界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阴谋家,其磅礴如海的咒力,已经彻底归于虚无。
终结了。
一切都终结了。
五条悟的目光继续移动,如同巡视领地的君王。他的六眼穿透了层层阻碍,看到了那些在冲击波边缘苟延残喘的咒术界高层。
不,已经不能称之为高层了。
在那百分之二百的虚式“茈”面前,他们引以为傲的结界术、他们藏身的防御工事,都脆弱得同一张纸。
绝大部分人,连同他们的野心、他们的腐朽规则,都在那一道紫光下,被直接气化,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。
咒术总监部,已成历史。
而残存的御三家,那些曾经高高在上、视人命为草芥的古老家族,也早已在这场席卷一切的风暴中分崩离析。
禅院家覆灭,加茂家衰落,五条家,也只剩下他一人。
约束?
规则?
从这一刻起,这个世界上,再也没有任何东西,能够约束他了。
五条悟缓缓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背上,沾染着干涸的、属于同伴的血迹。指缝间,残留着属于敌人的、令人作呕的咒力残秽。
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人。
想起了夏油杰最后那张扭曲的脸。
想起了七海建人倒在血泊中,依旧挺直的背影。
想起了那些年轻的、充满朝气的学生们,一个个被送上战场,然后变成冰冷的尸体。
他曾经想做一个老师。
一个能够培养出强大又善良的同伴,从内部一点点改变这个垃圾般世界的老师。
他嬉皮笑脸,他玩世不恭,他用最轻佻的态度,去承载最沉重的责任。
现在看来。
他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