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南山之巅,终年云雾缭绕,山势雄奇,本是道家清修之地,平日里寂静肃穆。
然而就在昨夜,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打破了山间的宁静。
在那万丈深渊之侧,在一片乱石林立的荒芜之处,竟然凭空拔地而起一座巍峨大气的九层高楼。
此楼名为天机楼。
楼体通身呈现出一种玄奥深邃的暗紫色,琉璃瓦片在微弱的晨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,不似人间凡物,更像是从九天之上坠落的神迹。
最令人心神震颤的是,这座巨楼周围竟无半点施工痕迹。
山间的草木植被,连一片叶子都未曾被损毁,它就那么突兀而又和谐地矗立在那里,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便与终南山的灵气融为一体。
消息不胫而走。
一夜之间,神州浩土之上的无数皇朝为之震动,各方江湖势力纷纷侧目。
天机楼正门,悬着一副笔力雄浑、龙蛇飞舞的对联。
上联:批阴阳断五行,看穿兴亡万古事。
下联:论古今评天下,道尽江湖儿女情。
最上方那块漆黑如墨的牌匾上,横批仅有四个鎏金大字,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藐视苍生的霸气。
天机可测。
此刻,正午的烈阳穿透云层,金色的光辉洒满楼台。
天机楼内,却早已是人声鼎沸,气息混杂。
来自大秦、大明、北凉、大熙等各大皇朝的武林名宿、江湖豪客、王公贵族,皆汇聚于此。一楼大厅宽敞得超乎想象,足以容纳千人而不显半分拥挤,此时更是座无虚席。
大秦皇朝的尚公子嬴政,一身玄色龙纹常服,面容冷峻而威严。他并未安坐,而是负手立于一根盘龙玉柱旁,那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眸,正一寸一寸地审视着这座奇楼的内部构造,目光中流露出的不是好奇,而是审度和一种隐晦的占有欲。
在他身侧半步,一袭蓝白相间的利落衣衫、怀抱古朴名剑渊虹的盖聂,双目微微闭合。
他整个人如同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利剑,气息内敛到了极致,却又以自身为中心,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感知领域,敏锐地捕捉着大厅内任何一丝一毫的劲气波动。
大厅另一侧最显眼的角落里,北凉世子徐凤年一身不合时宜的华贵锦袍,坐姿歪斜,显得有些吊儿郎当。
他手里抓着一大把瓜子,正“咔嚓、咔嚓”地磕得不亦乐乎,清脆的碎裂声在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格外刺耳。
他全然不顾周围投来的或鄙夷或惊异的目光,仿佛这能让无数英雄豪杰折腰的天机楼,还不如他手中的瓜子有趣。
他身边,一个缺了门牙、形容猥琐的老仆正嘿嘿傻笑着,手里提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壶,时不时仰头灌上一大口,浓烈的劣质黄酒气味肆无忌惮地弥漫开来。
这对主仆,与此地的庄严恢弘格格不入,却又偏偏无人敢上前呵斥。
而在不远处,长着四条眉毛的陆小凤,正用他那标志性的两根手指夹着折扇,轻轻摇晃,扇出的风都带着一股懒洋洋的意味。
他压低了声音,正与身旁的花满楼交谈着。
花满楼双目虽不能视物,脸上却带着温润和煦的笑容,仿佛能“看”到比常人更多的东西。两人的注意力,都聚焦在前方那座白玉高台之上。
高台之上,苏长青端坐于此。
他身着一袭纤尘不染的胜雪白衣,墨色长发仅用一根温润的白玉簪子松松束起,几缕鬓发顺着脸颊垂落胸前。
他的面容俊美至极,皮肤白皙如上好的暖玉,周身萦绕着一股超凡脱俗、不入凡尘的气韵。
最摄人心魄的,是他那双眼睛。
那是一双深邃如浩瀚星海的眼眸,目光流转间,仿佛能瞬间洞穿人世间的因果轮回,看透在场每一个人的过去与未来。
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,明明没有任何惊堂木的声响,甚至连一丝内力波动都未曾释放。
苏长青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挥衣袖。
刹那间,天机楼内原本嘈杂鼎沸的人声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灭,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紧接着,高台四周,无数晶莹剔透的流光自虚空中凭空浮现。
那些流光如梦似幻,在半空中飞舞、交织、汇聚,竟然在所有人的头顶之上,缓缓勾勒出了一幅巨大无匹、山川河流纤毫毕现的神州舆图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