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机楼内,死寂无声。
那尊重新屹立的剑神丰碑,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二十年的污秽与沉沦,换来地仙之境的超脱。
这其中的分量,无人能够估量。
角落里,有当代剑道名宿长长一叹,满脸落寞,放下了手中的佩剑。
剑在鞘中,再无出鞘的欲望。
更有甚者,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刚刚坐下的落魄身影,眼中燃烧着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崇拜。
那是对道的向往,对极致的追求。
燕十三没有拔剑。
他的手,始终按在剑柄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却终究没有动作。
他看懂了。
此刻的谢晓峰,已非剑客,而是一道墙。
一道横亘在所有剑客面前,无法被任何利刃跨越的剑墙。
他本身,就是剑。
随着谢晓峰缓缓坐到一旁,将自己重新隐入阴影之中,那股压得全场喘不过气的剑意才悄然散去。
众人的目光,如同退潮的海水,再一次汇聚到了二楼。
汇聚到了那个始作俑者,天机楼主苏长青的身上。
所有人的心脏都在擂鼓。
仅仅是榜单第十,便牵扯出一位隐世二十年的地仙剑神,揭开了一段险些被岁月尘封的皇权秘史。
那排在第九,第八,乃至榜首的,又该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存在?
苏长青似乎并不急于满足众人的好奇。
他修长的手指捏起那只翠绿欲滴的茶杯,动作优雅,仿佛他不是在风云际会的天机楼,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。
他将茶杯凑到唇边,轻啜一口。
氤氲的茶香缭绕而上,模糊了他眼中的神情。
那双眼眸,深邃得不见底,倒映着窗外的云海,又似乎穿透了时空,在回味着这神州大地上,那些已经远去,或正在归来的英魂。
“当啷。”
茶杯被轻轻放下,发出一声脆响。
这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弦上。
苏长青的目光在大厅内缓缓巡视,那是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,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淡漠。
最终,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,落在了大厅最不起眼的那个角落。
一张孤零零的木桌旁。
那里坐着三个人。
一个身形单薄的年轻男子,脸上戴着一副画着白色狐狸精的古怪面具。他坐着,腰背却挺不直,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病气,时不时便会发出一两声被强行压抑住的低沉咳嗽。
在他的左手边,坐着一个壮汉。
那壮汉背着一柄用黑布包裹的阔刀,刀柄极长,露出的一截呈现出金属的冷硬质感。他面容冷峻,线条坚硬得如同岩石,周身都散发着一股“生人勿近”的酷烈气息。
而在年轻男子的另一侧,则是一个红衣少年。
少年约莫十五六岁,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,一双眼睛却清亮得惊人,正好奇地打量着楼内的一切。
这三个人的组合,无论从哪个角度看,都充满了违和感。
他们却在这足以让江湖沸腾的混乱中,自始至终,都表现得异常安静。
苏长青的嘴角,勾起了一道玩味的弧度。
他收回目光,不再去看那个角落。
他清了清嗓子,朗声开口,声音再度传遍天机楼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谢三少爷的剑道,返璞归真,已臻化境,固然可敬。”
“但神州浩土,人杰地灵,从不缺惊才绝艳之辈。”
“今日,本楼主宣布。”
“神州十大隐世剑神榜,第九位!”
所有人的呼吸,再一次屏住。
“此人,来自大熙皇朝。”
“他曾是那个时代无数少年心中唯一的偶像。”
“亦是大熙江湖万千剑客追随的灯塔,是正道的旗帜。”
“他十五岁,于武林大会之上,一剑惊天下,名动江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