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尘客栈之内，顾长生的苦笑还未散去，金榜画面已然流转。
那股源自岁月投影的温和安抚之力，似乎还残留在诸天万界所有观者的心头。
然而下一瞬，画卷陡转。
苍凉、悲壮的战歌毫无预兆地奏响，每一个音节都化作沉重的战鼓，一下下擂动在所有人的心脏之上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金色的光幕上，时间线被猛地向前拉扯，直接跳跃到了虚空大帝的晚年。
那亦是他一生之中，最为惨烈、也是最后的一战。
枯寂的星空之下，不再是先前的法则乱流，而是两道吞噬一切光明的恐怖身影。
那是两尊极尽升华的黑暗至尊！
他们周身缭绕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，那是自斩一刀后，从帝位跌落，苟延残喘了无尽岁月的证明。可此刻，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成仙路，他们不惜代价，点燃了残存的皇道本源，短暂恢复到了昔日统御一个时代的巅峰果位！
两股皇道威压交织，轻易便压塌了万古青天，让亿万里星河化作齑粉。
画面的另一端，是虚空大帝。
他太老了。
曾经如墨的黑发，此刻已是霜雪遍染，干枯而没有光泽。常年征战留下的暗伤，让他那曾经挺拔如神峰的脊梁，也无法抑制地微微佝偻。
他的气血早已枯败，生命之火黯淡得只剩一缕残焰，仿佛随时都会被宇宙间的寒风吹熄。
他甚至老到，连举起那面陪伴了他一生的虚空镜，手臂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
“虚空，你已油尽灯枯，何必再做无谓的挣扎？”
一尊黑暗至尊开口，声音里不带任何情感，纯粹的冷漠化作实质的音波，将视野尽头的星辰成片成片地碾碎。
“让开道路，吾等吞噬万灵血肉，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。”
另一位至尊的声音响起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。
画面之外，万界修士再也无法忍受。
无数人双拳紧握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。
许多心软的女修士更是泪水决堤，用手死死捂住嘴巴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。
“不要打了……大帝，求求您，休息一下吧。”
“真的已经够了！他为苍生流尽了血，燃尽了帝躯，为什么到了晚年，还要遭受这等围攻？”
“贼老天，你没有心啊！”
然而，画面中的老人，没有退。
他佝偻的身躯，没有再弯下一分。
他那双因衰老而浑浊的眼眸深处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点燃。
那是多年前，在那片绝望的战场上，那个白衣人抚摸他头顶时，所传递而来的温暖与力量。
那是一道种子。
一道纵使身处最深沉的黑暗，也绝不低头的种子。
此刻，这颗种子，在帝血即将燃尽的最后时刻，骤然爆发出焚尽九天的光和热！
老人浑浊的眼眸，骤然清明！
那团不屈的火焰，瞬间燎原，燃遍了他的整个元神！
“我为人族大帝，当镇杀世间一切敌！”
一声咆哮，震动了古今未来！
这一刻，他不再是那个气血枯败、行将就木的垂暮老人。
他是那尊横扫九天十地，平定黑暗动乱，一生从不弱于任何人的虚空大帝！
“轰！”
他选择了最刚烈、最决绝的方式。
没有丝毫的犹豫，他燃烧了自己仅剩的所有帝血，引爆了自己所剩无几的寿元！
整个人，化作了一道贯穿宇宙的永恒仙光！
那光芒璀璨到了极致，让两尊黑暗至尊都短暂地失明。
他死死地拉住了那两位极尽升华的至尊，用自己枯瘦却坚不可摧的帝躯，化作了最牢固的枷锁！
而后，冲向了宇宙最深处的黑暗深渊。
“既然杀不死你们，那就一起上路吧！”
他的声音里，没有了愤怒，只剩下无尽的平静与释然。
伴随着一声震动万古的巨响，那面跟随他征战一生、映照过诸天万界的虚空镜，发出一声哀鸣。
“咔嚓！”
镜面之上，裂纹蔓延。
最终，崩碎成了亿万块碎片，每一块碎片都倒映着大帝最后的容颜，而后散落向宇宙的各个角落。
“不——！”
两尊黑暗至尊发出了生命最后，也是最惊恐的咆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