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榜画面中,段德那滑稽的挖坟动作还在继续,但不知何时,屏幕前的笑声却越来越少,直至彻底消失。
那是一种无声的蔓延。
起初是一两个人停下了笑,接着是一片,再然后,是整个世界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穿透了那胖子滑稽的表象,触及到了某种更深邃、更冰冷的东西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。
画面开始加速流转,光影扭曲,岁月在金榜之上化作了奔流不息的长河,展示了段德那诡异而又漫长得令人窒息的一生。
一幕画面,他被一柄贯穿天地的圣剑钉死在神山之巅,鲜血染红了万丈崖壁,追杀他的圣地修士在欢庆。
他的身体在风吹日晒中腐烂,化作泥土。
百年。
千年。
万年之后。
那具深埋地下的枯骨之上,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,一点微光亮起,随后,血肉如藤蔓般重新滋生、缠绕,筋膜交错,脏腑重塑。
他再次推开厚重的棺盖,从黑暗的地下爬出,重见天日。
每一次醒来,他都会茫然地看着这个既熟悉又完全陌生的世界。
泥土的腥味混杂着腐朽的气息充斥鼻腔,他低头看看自己满是泥污的双手,眼神空洞。
“道爷我……这是睡了多久?”
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,动作迟缓而僵硬,像一具刚刚学会活动的僵尸。
然后,他跌跌撞撞地跑向记忆中的那些故地。
那座曾经辉煌的不朽神朝,那个与他称兄道弟、醉卧三千场的皇主在哪里?
他想去找那个曾一起喝酒吹牛的兄弟。
那片盛开着漫山桃花的谷地,那个曾为他煮茶、红袖添香的知己在何方?
他想去找那个曾让他有过片刻安宁的女子。
然而,等待他的,只有一片长满荒草的废墟,和一堆早已无人祭拜的黄土。
神朝的宫殿早已坍塌,断壁残垣间盘踞着妖兽,曾经的金瓦琉璃,只剩下被踩进烂泥里的碎片。
桃花谷的桃树早已枯死,化作了焦黑的木炭,风一吹,便散成一捧飞灰。
沧海桑田,岁月无情。
画面中,段德呆呆地站在一座孤坟前。
那是他上一世最好的朋友的墓。
墓碑在无尽岁月的侵蚀下早已风化,上面的字迹被磨得模糊不清,只有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刻痕,诉说着它曾经承载过一个名字。
坟头草长得比人还高,在萧瑟的风中发出沙沙的呜咽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