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最后的回音也消弭于山石的缝隙,紫山,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大帝走了。
那个横推九天十地,镇压宇宙八荒的无敌背影,带走了一个时代的全部辉煌与色彩。
只留下一口无始钟,和一只被遗弃的狗。
金榜之上,那原本璀璨到极致,流淌着无尽神辉的画卷,光芒正在迅速褪去。金色剥落,辉煌不再,取而代之的,是死寂的灰,是枯败的暗。
仿佛整个世界,都随着那个人的离去而失去了颜色。
紫山深处,岁月悠长得让人窒息。
时间失去了意义。
画面中,那只曾经敢在禁区外撒尿,敢咬圣主裤腿,嚣张到不可一世的大黑狗,此刻一动不动。
它趴在通往道台的冰冷石阶上,身体僵硬,宛若一尊风化的雕塑。
春去秋来,花开花落。
山巅的积雪融化又覆盖,石阶的缝隙里,青苔生了又灭。
唯有它不变。
它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大帝当年离开的方向。
那里,除了虚无,除了黑暗,什么都没有。
可它的眼神却固执得可怕,仿佛下一秒,那个熟悉的身影就会从黑暗中一步踏出,带着温和的笑意,揉着它的头。
一年。
十年。
百年。
千年……
无始钟偶尔会发出一声悠长的钟鸣,震动北斗,昭示着此地主人的存在。
而每一次钟声响起,都像是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黑皇的心上,提醒着它,又一段漫长的岁月过去了。
大帝,还没有回来。
时间是最无情,也是最公平的刻刀。
它从不因任何意志而停留。
大帝的精血逆转了它的凡命,给了它悠长的寿元与强大的力量,但它终究不是不死神药化成的生灵,也并非生来便血脉逆天的太古异兽。
它的生命,在不可逆转地流逝。
一日,它在山间巡视,渴了,便低头去饮一汪清泉。
水面澄澈,倒映出一张苍老的脸。
那张脸上,原本油光发亮,宛若黑色绸缎的毛发,此刻变得斑驳,枯黄,一缕缕地脱落,露出下面暗淡的皮肤。那双曾闪烁着狡黠与神气的眼眸,此刻浑浊不堪,充满了疲惫与暮气。
它壮硕矫健的身躯,不知何时已经佝偻,四肢不再有力,连支撑着站立,都感到一丝颤抖。
体内的气血,更是衰败到了一个危险的境地。
它看着水中那个陌生的,衰败的倒影。
“小黑……”
一个干涩沙哑,连它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。
“是不是……老了?”
轰!
一道惊雷在它的脑海中炸开。
它猛地向后退了一步,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恐慌的情绪。
它不是怕死。
追随大帝征战的岁月,它见过太多生死,早已无惧。
它怕的是,自己死了,大帝回来的时候,就看不到它了。
它怕那个空旷的大殿,那条冰冷的石阶,再没有一个等待的身影。
它怕大帝回来时,唤一声“黑皇”,却只得到紫山空旷死寂的回音。
“不行!”